幻象持续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辰,它既漫长得仿佛过了一生,又短暂得好似一梦。
那对夫妇的身影、那稚子的呼喊、那无垠的草木长城,最终如青烟般消散而去,天地间复归酷热与死寂。
那鲜活的喧嚣、那坚韧的温柔,如退潮般从何杰的魂魄中抽离,巨大的空虚感几乎将他撕裂。
但与此同时,那幻象中的一切,那平凡家庭带来的极致震撼,那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伟力,仿佛都在被撕开的裂口中熊熊燃烧,灼痛着他,也温暖着他,甚至在将他重新冶铸成一个新的……
“大人,大人!”
何杰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大梦初醒。
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驻足原地。两只手正抓住他的肩膀,在用力摇晃。他瞥了一眼,发现那是张斌。
而后,掌心传来一阵微微刺痛。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先前在失神之际,似乎是将全部心神与力量贯注于手中紧握的旌节之上。
那代表着大汉天威的节杖,竟被他生生按入了脚下沙地,深达近尺。
他缓缓抽出旌节,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方才幻象出现之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众人也跟随着他的眼光看去。但那里,除了扭曲的热浪,空无一物。
何杰忽然笑了。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的举动。
他抬手猛地解下了,自己早先从不离身的锦囊。
他妻子为他从齐鲁千辛万苦求来,其中珍藏着神秘护符的锦囊。
而后,他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只据说十分灵验的护身符锦囊,奋力掷向那片虚空!
锦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光,悄无声息地落入流沙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锦囊落处,那一片原本在焚风吹拂下,流水般缓缓滑动的沙丘,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遏止,瞬间止歇。
紧接着,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结晶以落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流沙在众目睽睽之下,顷刻间凝成了一片泛着寒光的、坚硬如石的盐壳。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幸存的众人呆若木鸡,无人做声。
何杰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面色惨白的同袍,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君,可见方才神迹?”
老成持重的张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与一旁的斥候王博对视一眼,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副使……副使适才翻过沙丘,就一直……一直驻足原地,凝望眼前的盐碱。属下……等候良久,实在……实在未见什么神迹。此地酷热,不宜久留,恐有暑气攻心,眼生幻花。我等还是……”他不敢说下去,只当这位素来坚毅的副使,在经历了使团覆没的巨大打击后,心神终于崩溃了。
一旁的王博也迎着何杰的目光,缓缓点头,以示附骥。
库尔班,这位一生都对大漠心怀敬畏的老人,此刻的反应却和另外两人迥然不同。
他浑身颤抖,忽然拜伏于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颤声问道:“长……贵人啊,敢问适才你可是……可是看到了天启?莫非是沙神降罪,天神示警?”
“非也。”何杰断然否定,他的声音不大,却极为沉凝稳重,恍如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他俯下身去,以手为笔,一横,一直,一笔一划地在沙地上画出了一个方才所见的、那令他魂魄震颤的草方格图案。“适才我所见,大地之上,遍及流沙,满是如此方格。”
图案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他抬起头,面对有些怔忪的三人,眼中再无半分迷惘,只剩下一种洞悉了天机的澄澈与决绝:“此非神警,亦非鬼魅,乃是……天启人行之道!是千年之后,我华夏后人治理这片流沙的无上妙法!上天让我等历此劫难,不能亲身交通西域,却正是要我等将这片沙海真正的存续之道,带回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抓住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袍服衣襟。
那曾是博望侯所赐的帛书衣料,此刻却被他“嘶啦”一声,毅然决然地撕下一大块。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的左手之上,毫不犹豫地将食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那片洁白的丝帛上,奋笔疾书,字字泣血,笔笔如刀刻:“臣何杰观流沙千年后,必有华夏儿女以草木长城缚流沙,其志撼天,其行泣神。今当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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