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田埂和山岗。这正是扫墓祭祖的时辰。
秦远山带着全家老小,先去了秦氏的公共祖坟,按照辈分依次祭拜了列祖列宗。仪式庄重而简洁,秦德昌作为里正主持,三叔公等族老在一旁肃立。
秦浩然跟在父辈身后,恭敬地叩头、上香、焚纸,心中默念着不忘先祖艰辛,立志光耀门楣。
公共祭祖结束后,秦远山对陈氏和禾旺低语了几句,让他们先回去准备午饭,自己则带着秦浩然,撑着破旧的油纸伞,踩着湿滑的田埂,走向村落边缘一处更为孤寂的小坡。
那里,埋葬着早逝的弟弟,秦浩然的生父秦大丰。
秦大丰的坟冢比祖坟要小得多,坟头的青草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鲜绿。墓碑只是一块粗糙的木板,上面简陋地刻着名字。
秦远山放下祭品,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块族人送的咸肉。默默地拔掉坟头的几株野草,然后用火镰点燃了纸钱。橘红色的火苗在细雨中顽强地跳跃着,映照着秦远山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满沟壑的脸。
纸钱化作灰烬,随着潮湿的烟气袅袅升起。秦远山蹲在坟前,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墓碑,仿佛在抚摸弟弟的肩膀。
他开始低声诉说,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积攒了太久太久:
“大丰啊…哥带浩然来看你了…”
“孩子…孩子他挺好的,长得像你,眉眼像…性子也像你,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你放心吧,他在镇上李夫子的学塾里读书…用功着呢!夫子…夫子都夸他,说浩然有慧根,是个读书的料子!比哥强,比咱柳塘村多少辈的人都强……”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骄傲。但随即,那语调低沉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就是…就是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了…被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合伙欺负…脸都打肿了,嘴角都破了血……”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如同老黄牛般只知道埋头苦干的汉子,说到这里,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混浊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滚落,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坟前湿润的泥土里。
“是哥没用…是哥没本事护着浩然周全啊…”他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可浩然那孩子争气啊!他没给咱老秦家丢人!他没跪下!…他挺过来了!夫子给他做主了…”
秦浩然站在一旁,听着大伯那带着哭腔的诉说,看着这个如山般沉稳的汉子在自己父亲坟前脆弱流泪,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感动、愧疚、还有一股更加坚定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秦浩然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双手在身侧悄然握成了拳。
走上前一步,跪在父亲坟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大伯那因哭泣而剧烈耸动的肩膀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爹,您安心。大伯,您也别难过。我在学塾很好,真的。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了。我会好好读书,读出个名堂,让您,让大伯,让咱柳塘村秦家,都抬起头来做人!”
少年的声音在凄迷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穿透雨幕,仿佛要直达九泉。
秦远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侄儿那坚毅的侧脸,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弟弟年轻时的影子。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站起身,拉起秦浩然:“好孩子!走,咱回家!你爹…他听到了,他一定听到了……”
细雨依旧绵绵,祭奠的烟火早已熄灭,只有秦远山不时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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