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院内,四人早早起来,将堂屋正中的方桌挪到靠墙位置,当作祭台。
台上没有丰盛三牲,只摆着秦禾旺从街市买来的几样简单果品,以及一小坛米酒。
台中央立着一面简陋的木牌位,上书秦氏历代祖宗之神位,是秦浩然昨夜亲笔所写。
晨光微熹中,秦浩然立于牌位前,秦禾旺三人肃立其后。
没有司仪,没有赞礼,一切简朴至极。
秦浩然拈起三炷线香,就着秦铁犁手中火折点燃,高举过额,对着牌位深深三揖,然后将香插入临时充作香炉的陶碗米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浩然,今客居南京,时值新岁,谨以薄奠,恭祭于前。
漂泊异乡,但祖宗遗德不敢忘,诗书之训常在耳。今虽困顿,必当奋发,克绍箕裘,光大门楣。伏惟尚飨!”
说罢,撩起衣摆,跪倒在地上,叩首三次。
身后,秦禾旺,秦铁犁,秦河娃也默默叩首。
祭祀毕,四人围坐用了简单的早饭。
饭后,秦浩然回到东厢书房,掩上门。
坐在椅上,并未立即展开书卷,而是反复思量着一件事:顺发牙行...
“舆论……”秦浩然低声自语。
在这年节期间,人心闲暇,最爱谈论奇闻轶事。
而涉及胥吏勾结,欺压良善的故事,最能挑动市井百姓的神经。
正月初八顺星节,又称祭星节。
传说此日诸星下界,人们祭星以求顺遂。
南京城届时各大庙宇香火鼎盛,正是传播消息的绝佳时机。
秦浩然决定试一试。
不为立刻扳倒刁德财,只为投石问路,看看这潭水有多深。
主意既定,秦浩然开始细细谋划。
如何不露痕迹地散播消息?找什么人?说什么话?如何支付报酬而不留把柄?可能出现什么意外?如何应对?
一连几日,他除了必要的访友拜年,主要是去国子监几位交好的同窗处,大多时间都闭门不出,在脑中推演各种细节。甚至悄悄观察附近乞丐,顽童的活动规律。
初五清晨,早饭过后,秦浩然对正在院中晾晒衣物的秦禾旺道:“禾旺,我今日要去拜访几位同窗,商议开春后的课业。你们且在院里休息,若闷了,也去街上逛逛。”
秦禾旺点头应了:“浩然你去忙正事,我们晓得分寸,不会走远。”
秦浩然出了小院,并未径直往国子监方向去。
在巷口略一驻足,辨明方向,便朝着相反的城南走去。
步履从容,一如寻常访友的士子。
最后拐入城南一处巷道。
中有家几家成衣铺,秦浩然选择了一家门脸陈旧,但悬挂的衣物样式还算齐全,多是普通百姓的日常穿着。
掌柜见客人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秦浩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衣物,很快相中一件灰色棉直裰。
料子是寻常的平纹棉布,颜色灰扑,毫不显眼。又挑了顶黑色的六合一统帽,帽檐较宽,若略压低,能遮住小半张脸。
最后选了双厚底圆口布鞋,与自己脚上穿的方头皂靴样式截然不同。
“客官,您这是要…”
掌柜放下针线,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秦浩然。
眼前人虽衣着不算华贵,但料子、做工都属上乘,气质清朗,一看便是读书人,怎么会来买这等粗旧衣物?
秦浩然早已想好托词,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悲戚,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家中长辈新丧,我需备些素服守制,见贵店有合用的,故来叨扰。”
守孝期间穿素服,简装是常理,这个理由足以解释他为何要买如此普通的衣物。
掌柜面露同情之色,不再多问:“节哀顺变。这几件…一共二百六十文。”
秦浩然付了钱,将衣物卷成一个小包袱拎着,出了成衣铺。
并未走远,而是在附近寻了个更僻静无人的死胡同角落,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解开自己的外袍。
初春寒风立刻穿透中衣,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秦浩然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细棉直裰和皂靴,换上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和布鞋。
布鞋大了许多,只能在鞋尖塞了点碎布。
最后戴上黑帽,对着墙角一处融化的残雪水洼整理,那个清俊斯文的少年举人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貌平凡,衣着寒酸,落魄的年轻人。
但这还不够。
秦浩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扁圆锡盒,打开,里面是事先磨好的细炭粉。
他用指尖蘸了些许,对着水洼中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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