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家堡外那片被冻得硬邦邦的荒原上，就多了几十个忙碌的小黑点。
张三带着刚吃饱饭的流民壮劳力，挥动着手里的铁镐和木铲，在冰河外围三百步的地方，硬生生砸出了一片空地。
没有红砖，也没那功夫烧。
就地取材。
积雪被压实切块，混着泼上去就结冰的冷水，垒成了一圈半人高的雪墙。
墙里头，是用枯木和破油布搭起来的几十顶简易窝棚。
这就是林渊口中的“隔离营”。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但干活的人没一个敢抱怨。
墙头上那两尊黑洞洞的床弩，正死死盯着这边，像两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铁兽。
“动作快点！”
石柱站在雪墙边，手里的马刀拍得大腿甲叶子啪啪响，“保正爷说了，午时之前搭不完，今晚的肉汤取消！”
一听这话，流民们手里的动作立马快了三成。
而在隔离营的入口处，摆着一张从县衙顺回来的红木大案。
案后坐着的不是账房先生，也不是郎中老黄。
是狗蛋。
这个才八岁大的狼崽子，身上套着件改小的皮甲，腰里别着把木刀，板着张还没长开的小脸，眼神却凶得像头小豹子。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年纪的蒙学堂学员，一个个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死死盯着面前排成长龙的难民队伍。
“下一个。”
狗蛋手里拿着根炭笔，在草纸上画了个圈，声音稚嫩却透着股子冷硬。
一个满脸脓疮、裹着破烂棉絮的老汉颤巍巍地走上前，噗通一声跪下，手里举着个破碗。
“小爷……行行好……给口神药吧……家里老婆子快不行了……”
老汉一边磕头，一边把这几天讨来的半块发霉干饼子往桌上推。
狗蛋看都没看那饼子一眼，手里的木棍猛地在那老汉肩膀上一戳。
“林家堡规矩，不收垃圾。”
狗蛋指了指旁边的木牌，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图样：木头、石头、草药。
“想喝药，拿干活来换。没力气的，去后山捡柴火；有力气的，去挖沟。”
“可是……可是我这腿……”老汉哭丧着脸，撩起裤管，那腿上全是冻疮和黑斑。
“去那边。”狗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隔离营最角落的一个窝棚，“那里是‘死人坑’。进去躺着，要是命硬熬过今晚不死，明天给你药喝。”
老汉浑身一抖，看着那黑漆漆的窝棚，眼里满是绝望，却不敢再多啰嗦一句，拖着那条烂腿，一步一挪地爬了过去。
周围的难民一片死寂。
没人觉得这孩子残忍。
在这人吃人的荒年，能给个“熬过今晚”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慈悲。
“做得不错。”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狗蛋身子一僵，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保正爷！”
林渊披着大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雪墙边。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目光扫过这群如临大敌的孩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记得孔先生教你们的算术吗？”林渊问。
“记得！”狗蛋大声回答，“一人一碗药，一碗药换五十斤柴火，或者十块大青石！”
“很好。”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狗蛋。
“这是‘加强版’的药粉，兑进大锅里。遇到那种看着还有点力气、能给咱们干长久活的，给他们盛这种。”
“至于那些快死的……”
林渊眼神淡漠，看向那个爬进死人坑的老汉背影。
“给他们喝刷锅水。林家堡的药，不救必死鬼。”
“是！”狗蛋紧紧攥着瓷瓶，像是攥着什么绝世宝物。
林渊转身，走向正在熬药的老黄。
十口大黑锅架在雪地上，底下烧的是从县城拉回来的好炭。
锅里的汤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随着沸腾，一股子清冽的薄荷香气压住了周围的腐臭味。
老黄正满头大汗地搅动着木勺，见林渊过来，激动得胡子乱颤。
“保正爷！神了！真神了！”
老黄指着旁边几个昨晚刚喝了药的流民，“那几个原本都在咳血，眼看就要断气了。喝了这变异草药熬的汤，今儿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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