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荒滩，泥泞里夹着冰碴。
江卫国把最后半碗鸡汤倒进黑子的饭盆里，看着它吃得嘎嘣响。
孙大虎带着两个兄弟，缩着脖子站在院子里，手里一人捏着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江爷，打听实了。”
孙大虎咽下嘴里的馒头，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城南被服厂那是公私合营留下来的老底子，前年因为原料断了，加上厂长卷钱跑了，就剩个空壳子。”
“里头还有三十多台老式缝纫机，虽然生了锈，但底子是好的。”
江卫国擦干手上的水，披上那件旧军大衣。
“管事的人呢？”
“有个留守的副厂长，叫钱有财。”
孙大虎眼神里闪过一抹厌恶。
“那货是个滚刀肉，正变着法儿想把那批机器拆了当废铁卖给物资局，中饱私囊。”
江卫国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口。
“走，去会会这个钱有财。”
二八大杠在泥水里碾过，清脆的铃声在这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红星四合院路口时，江卫国看见秦淮茹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
她身上那件棉袄又薄又破，在寒风里抖得像筛糠。
傻柱被公安带走关了禁闭，贾家的伙食来源彻底断了。
江卫国连正眼都没瞧她，脚底下一用力，自行车呼啸而过。
秦淮茹抬头，只看见一个穿着挺括军装的背影，还有那车后座上坐着的、气色红润的李秀莲。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城南被服厂。
几间红砖厂房在大雪中显得格外破败，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用报纸糊着。
大门口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件油腻的中山装，正捧着个紫砂壶滋溜滋溜喝着。
这就是钱有财。
“干什么的？私人重地，闲人免进！”
钱有财掀开眼皮，看着江卫国这一行人，语气横得不行。
孙大虎上前一步，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钱厂长，这是我们江爷，想来谈谈这厂子转让的事儿。”
钱有财接过烟，别在耳后，却没起身。
他斜着眼瞅了瞅江卫国，鼻子里哼出一声。
“转让？这可是公家的产物，你一个个人，有介绍信吗？有批条吗？再说了，这批机器物资局那边已经给定金了，明儿个就来拉走。”
江卫国没说话，径直走到一间仓库门口，伸手一推。
“哐当”一声，锈死的铁门被他硬生生推开。
里头横七竖八堆着几十台缝纫机，机头上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油垢。
江卫国弯下腰，手指在一台机器的旋梭上摸了一把。
“青岛产的51型，虽然是老物件，但钢火足。”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钱有财。
“当废铁卖，一斤也就几分钱。要是能转动起来，一台能值一百块。”
钱有财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你懂个六！这机器早就报废了，修不好的！”
“我就说它是废铁，它就是废铁！”
他心里发虚，卖废铁的钱能直接进他口袋，要是真转让了，那账目就得过明面。
江卫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拿老首长的私信，而是拿出了街道办刘主任开的那张“便民服务点扩建证明”。
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大印。
“钱有财，我是代表红星街道来谈收购的。这是市局陈局长挂了号的项目，你要是想拦，可以，去跟陈局长解释解释。”
钱有财看着那公章，心里咯噔一下。
红星街道的江卫国？
这两天这名字在城南这一片传疯了，说是造炉子的神人，背后通着天。
但他还是舍不得那份快到手的私房钱。
“街道办也不行！这厂子归工业局管，你这证明不顶用！”
钱有财梗着脖子，耍起了赖。
江卫国没理他，走到一台断了皮带的缝纫机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精密的卡尺和一小瓶灵泉水。
当着钱有财的面，他把灵泉水滴进锈死的轴承里。
接着，他双手如幻影般动了起来。
拆卸、清理、校正。
这是八级钳工的巅峰手艺。
不到五分钟。
“哒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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