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卫国走到车床前，伸手掀开了那张发霉的草席。
尘土飞扬。
机身上面布满了油垢和红锈，不少紧固螺栓已经被人强行拧断。
江卫国从后腰拔出那把巨大的管钳。
“张大虎，你不是说这机器是你守下来的吗？”
“那你告诉我，这台C618的主轴间隙是多少？”
“它的三级跳位补偿怎么调？”
张大虎愣住了，他就是个卖力气的，哪懂这些精细活。
“老子管它什么间隙！能卖铁就行！”
“卖铁？”
江卫国冷笑一声。
他手中的管钳猛地探出，精准地卡在了机床尾座的一个锈死螺栓上。
双臂猛地较劲。
“咔吧！”
一声脆响，那颗连刘海中都未必拧得动的断头螺栓，竟然被江卫国硬生生给转了出来。
紧接着，江卫国的手动了。
拆卸、清理、复位。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每一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到十分钟。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床，在没有任何动力牵引的情况下，竟然被江卫国用手盘动了飞轮。
“嗡――”
主轴转动，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平稳的金属摩擦声。
江卫国停下手，手指在导轨上抹了一把。
他看着指尖那一抹黑亮的油迹，眼神变得深邃。
“这台机器，我修好了。”
江卫国转过身，看着已经看傻了眼的张大虎。
“现在，这不再是废铁，而是国家的一级生产资料。”
“张大虎，你刚才说要砸了它？”
江卫国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拿赵老首长的信，而是拿出了市局刚签发的“机械二厂接管令”。
上面盖着通红的大印，还有陈刚的亲笔签名。
“私拆国家机器，盗卖工业物资，阻碍重点单位复工。”
“这几条罪名，够你们在里头待到老死。”
江卫国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大虎。”
“在！”
“把这三个人铐了，送去市局，就说联防队抓到了破坏工业生产的特务嫌疑人。”
“特务”这两个字一出，张大虎手里的管钳直接掉在了地上。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字就是催命符。
“江爷！江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大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扇着自个儿的耳光。
“我们就是想混口饭吃，不知道这厂子这么重要啊！求您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江卫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饶了你？”
“那些被你拆掉卖了的零件，能饶了你吗？”
“那些因为没机器干活而饿肚子的工人，能饶了你吗？”
江卫国转过头，看向孙大虎。
“把他们带走，交给陈局亲自审。我要查清楚，这些年他们到底把零件卖给了谁。”
“城东的这潭水，该清一清了。”
张大虎三人被联防队员像提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厂区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卫国站在空旷的厂房里，看着那一排排蒙尘的机器。
他走到那台被他盘活的车床前，从兜里掏出那块剩下的钨金。
这块宝贝，终于要用在它该去的地方了。
他要在这里，磨出一套全中国精度最高的滚珠丝杠。
“铁柱。”
江卫国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铁柱背着个工具包，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师父，这地方……真大啊。”
“大吗？”
江卫国拍了拍冰冷的机床。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我要教给你的，不仅是修锁，还有怎么制造出能上天的零件。”
铁柱的眼睛亮了，那是对未来的渴望。
“大虎。”
江卫国对着刚回来的孙大虎吩咐道。
“去贴榜。”
“招收机械二厂的老工人，只要是没参与拆机器的，统统收回来。工资翻倍，管肉管饱。”
“我要让这城东的机器声，今晚就响起来。”
夕阳西下。
机械二厂的烟囱里，虽然还没冒烟，但那股子肃杀的劲儿，已经散了大半。
江卫国坐在传达室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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