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暑气正浓时，越灵回到了江城。
因为邵子霖过七周岁生日，江城传统，要大办。
邵子霖的生母是小三，邵家罚没后仅剩的财产被邵太太攥在手里，不可能有他的份，每年连他生日都从不露面，他生母更是不问他死活。
今年依旧老样子。
“我才不需要他们来看我！”
邵子霖抱着一大捧生日花束，仰头对越灵说。
越灵低头看他，好半晌，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邵子霖微微皱眉，困惑，但没拒绝，“改什么名？”
越灵将他怀里比他都高的花束挪开，露出小家伙的全貌。
褚嫣找的造型师，一早替小寿星化妆打扮，卷毛拉直，梳了干净利落的背头，穿衬衫，背带裤，锃亮的黑皮鞋，配上一张渐渐脱去稚气和婴儿肥的脸，矜贵小少爷的风度更甚从前。
“名不改，改姓，叫越子霖，好不好？”
越灵没指望他会答应，等了片刻，想说自己开玩笑的。
“好啊，我改。”
她一愣，“你确定？”
“你都养我这么久了，我就当你是我妈妈吧，跟妈妈姓也没什么不好，”邵子霖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模样，“我们班就有同学跟妈妈姓，这没什么稀奇的。”
越灵盯着他。
片刻眼泪掉下来。
邵子霖更困惑了，但十分绅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她擦脸。
“越灵，你哭什么？”
越灵红着眼睛，“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邵子霖别扭，最后还是扭扭捏捏重复了一声——
“妈妈。”
越灵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抱得他喘不过气。
邵子霖以为自己会想推开，可是手上没有动作，心里也沉甸甸的，像被某种东西填满。
是什么东西呢？
是酷暑日里的冰镇西瓜。
是冬天上学前被拉着离开的被窝。
是饿得要命时街边广告海报上的油炸食品。
是一切他被警告要适度享受、克制拥有的东西。
如今这些东西统统塞进心脏，满溢出来，他兜都兜不住，被堆满了，冲昏了，脑袋发晕，四肢发麻。
可他现在，仅仅只是被越灵抱着。
被妈妈抱着。
原来，被妈妈抱紧，就可以拥有幸福。
褚嫣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生日派对，还没开始就有人哭了，难道是为了抢蛋糕吃？”
越灵偏过脸背对她，嗡着鼻音，“别来招我。”
褚嫣笑着递上贺礼。
“小邵同学，这是我和郁白叔叔送给你的礼物，另外一份，是轶帆送的，她亲手做的哦。”
“谢谢嫣嫣阿姨！不过我现在叫越子霖！”
小家伙捧着礼物找地方拆，一溜烟跑了。
褚嫣愣了愣，转头，“你给他改姓了？”
“准备改。”
“也好。”
“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
这半年，那座山被无数支搜救队伍翻了无数遍，大家都没有放弃找人，投入难以计量的成本，一次次以失望告终，直到麻木。
但大家保持默契，谁也没有提出停止搜寻工作。
“他就是姓了不该姓的姓氏，进了不该进的家门，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褚嫣不说话。
她知道越灵说的“他”是谁。
“所以既然能改变，我想趁子霖还小，彻底切断从前的冤孽关系，免得日后麻烦重重，徒增苦厄。”
“子霖同意，我没意见。”褚嫣看着她，“你别怪郁白，他也不想。”
“我有什么资格怪他，说到底，我只是个外人。”越灵哑然失笑。
“嫣嫣。”
“嗯？”
“我们…立碑吧。”
“…好。”
对于越灵来说，立碑就是承认谢泽青的死亡。
老爷子之前提出过两次，越灵去谢家大闹，砸了几个古董花瓶，说给活人立碑，是咒他不得好死，死了也不得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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