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流彻底动了。
支持者开始出现。
反对者开始成群。
话语开始从“事实”,走向“名义”,再走向“立场”。
有人说这是拨乱反正。
有人说这是藩侯造威。
有人说这是为民请命。
有人说这是借民行权。
甚至有人开始隐约提及“楚王病重,藩侯擅权。”
楚王沉香,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偶尔抬手,让内监把奏章放得更整齐。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
可眼神,却清明得不像病人。
听每一个派系,借安陵侯之名,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听门阀在说什么。
听寒门在赌什么。
听旧臣在护什么。
听新官在怕什么。
当争论终于逼近失控时,楚王才轻轻抬起手。
楚王那一句“是在审他,还是在审这个天下”,落下之后,承天殿内并未恢复秩序,反而像是某道堤坝被缓缓移开。
他没有让内监呵止,也没有命百官归位,只是向后微微一靠,抬了抬手。
“说。”
只一个字。
不是裁断,是放行。
这一刻,许多老臣心中同时一震。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今日这场朝会,楚王根本没打算要一个结果。
他要的,是摊开。
于是,真正的声音,开始出现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博士缓缓出列,他是经院之首,一生治《礼》,在朝中素有“礼骨”之称。
“臣以为,此事非官事,乃纲常之事。”
“郡守纵有贪腐,亦当由朝廷明正其罪,以法而治。”
“安陵侯擅杀、聚众、纵民,这不是治,是乱。”
“若人人皆可因‘不公’而动刀兵,那么君臣、父子、上下之分,将不复存。”
他说到这里,重重一拜。
“国之所以为国,不在强,而在序。”
这一句话,说得极稳。
殿中不少老臣,微微颔首。
这是儒者的底色。
紧接着,一名法家出身的御史上前。
“臣不谈纲常,只谈结果。”
“清河之乱,起于士族私兵。”
“清河之穷,成于官府贪墨。”
“清河之变,终于安陵侯入城。”
“如今私兵散,隐田出,账目明,百姓敢夜巡。”
他抬头。
“请问诸公,这四样,是乱,还是治?”
殿中一静。
他继续道:“若法,只护秩序,却不问秩序是否腐烂,那法,便只是旧皮。”
“若国,只保形式,却不计百姓死活,那国,不过是换了名字的门阀。”
这番话,说得锋利。
已经不是替安陵侯辩。
是在拆整个台面。
立刻有人冷笑出列,是世家中人。
“说得好听。”
“可天下若皆学安陵侯,郡守不经审,士族不经问,便可就地清算,那今日是清河,明日是谁?”
“是靖毅?是南川?还是……”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指向哪里。
丹陛之上。
气氛第一次真正紧绷。
就在这时,一名道官出列。
他并非朝官,而是供奉,雨相山一脉,在楚王面前,有说话资格。
“贫道不谈官,也不谈法。”
“只谈‘势’。”
他看了一眼殿外的天。
“水满,则溢。”
“木腐,则倒。”
“气郁,则变。”
“清河之变,不因安陵侯。”
“因清河,早已不可承。”
“他去,不过是最后一滴水。”
他说到这里,微微稽首。
“诸位今日要治的,不是这一滴水。”
“是这只早已装满的杯。”
这一句话,说完,承天殿中,许多官员竟一时无言。
因为这不是立场。
是观察。
辩论开始彻底转向。
有人开始谈“民”。
有人开始谈“势”。
有人开始谈“道统与法统”。
有人开始谈“楚九十年之治,究竟治了什么”。
甚至有人,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
“大楚,是否已经不是一个皇权王朝。”
“而是一个,由门阀维系的共同体。”
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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