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他摸黑走到角落,从一个破工具箱底层,拿出一块柔软的鹿皮,和一把乌黑锃亮、保养得极好的手枪。
他就站在黑暗里,借着极微弱的一线月光,开始缓慢、细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冰冷的金属。
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日常的、必须精心对待的工作。
一天后的凌晨,天色最黑的那一刻,矿场方向,主脉矿洞深处,突然爆发出第一声尖锐的枪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撕裂了空气。
紧接着,枪声如爆豆般炸开!砰砰砰!哒哒哒!驳火声、吼叫声、痛呼声、金属碰撞声、石头滚落声……
.混乱的巨响从矿洞那幽深黑暗的巨口里喷涌而出,在山谷间回荡、碰撞,惊起了远处林子里栖息的夜鸟,扑棱棱乱飞。
矿场其他地方瞬间被惊动,零星的灯火亮起,又惊慌失措地熄灭,人影惶惶,无人敢靠近那正在吞噬生命的矿洞入口。
而在那间废弃的工具房里,韩卫民擦拭手枪的动作,只是在那第一声枪响传来时,微微停顿了百分之一秒。
然后,他继续。鹿皮光滑地拂过枪身每一个角落,直到那把枪在熹微的晨光开始渗入缝隙时,变得幽暗、深沉,毫无瑕疵。
洞里的厮杀声,时密时疏,夹杂着爆炸的闷响(或许是手榴弹,或许是矿洞里违规储存的炸药被引燃),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东边的天际线终于泛起灰白,那惊心动魄的喧闹,才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无力的枪响和呻吟,最终,一切归于一种死寂的沉重。
韩卫民将擦好的枪插进后腰,用衣摆盖好,推开工具房吱呀作响的铁门。
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一丝隐约的血腥气。
矿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工棚区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缝隙里偷看,又迅速缩回头。
他步伐稳定,不疾不徐,朝着主脉矿洞走去。
越靠近洞口,那股血腥和火药混合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
洞口外散落着弹壳、碎石,还有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深处偶尔传来一声痛苦的咳嗽或微弱的呻吟。
韩卫民打开随身带的手电,一道光柱刺入黑暗。他踏进了矿洞。
脚下的路很快变得湿滑黏腻。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触目惊心。
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蜷缩在岔道口,有的倒伏在矿石车边,还有的互相扭打在一起,至死未分。
鲜血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洼一小洼,映着手电光,反射出暗红的光泽。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死亡和硫磺的味道。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障碍,光柱缓缓移动,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此刻却同样凝固着惊恐、愤怒或痛苦的脸。
有巩爷的人,也有吴天龙的人。
在一条较为宽敞的主巷道中段,手电光定格了。
那里倒着的人最多,堆积得几乎阻断了道路。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一个魁梧的身影背靠着炸塌了半边的矿壁坐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头上脸上全是血和灰土,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腹部有个可怕的伤口,暗色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正是巩爷。
他旁边,趴着吴天龙,太阳穴上一个焦黑的弹孔,眼睛瞪得极大,早已没了气息,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
韩卫民踏过黏稠的血泊,走到巩爷面前,蹲下身。
手电光直接照在巩爷惨白扭曲的脸上。
巩爷似乎感觉到了光,眼皮艰难地抬了抬,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终于聚焦在韩卫民脸上。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血沫。
韩卫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面对垂死者的怜悯。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用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波澜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矿场,需要新规矩。”
巩爷的瞳孔猛地扩散,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响,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韩卫民站起身,不再看脚下的尸体。
他手电光扫向巷道另一头,那里,还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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