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不知名的荒山，月悬中天。
山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将此地的寂静显得格外深沉。
孙悟空斜倚在一棵虬结古松的树干上，身上金甲暗淡，带着未愈的伤痕与污血。
但他没有丝毫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只是仰头望着那轮似乎亘古不变的冷月，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桀骜跳脱，只剩下一片沉静，甚至有些……罕见的迷茫。
杨戬盘坐在不远处一方平整的青石上，银甲虽已收起，只着一身素白常服，但那挺直的脊背与周身无形的气度，仍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哮天犬已然化为寻常黑犬大小，温顺地趴在他脚边，任由主人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梳理着它浓密的颈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与哮天犬时不时发出的低哼。
良久，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几乎要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入杨戬耳中：
“三只眼，你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目光依旧停留在遥远的天穹。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个儿这一路走来，吃的苦，受的难，学的本事，甚至……连心里那点不甘和怒火，都可能是被人早早算计好，摆在你命里的……你会如何？”
闻言，杨戬梳理狗毛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哮天犬油亮的皮毛上，仿佛那上面有着值得深究的虱子一般。
月色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而冷硬的轮廓。
就连荒山的风似乎也屏息了一瞬。
杨戬自然知道孙悟空所问的究竟为何。
无非是发现此片天地乃是虚假的，并非真正的洪荒。
于是几息之后，杨戬的声音响起，平淡，清晰，也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若真如此……”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并未看向孙悟空，而是越过了荒山，投向了那深不见底、星罗棋布的夜空深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那我……便将这天，捅破！”
“是吗？”孙悟空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点儿玩味，“俺老孙还以为，你这般讲究天规法度的二郎显圣真君，会……乖乖承受呢。”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杨戬嘴角带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孙悟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响彻荒山，惊起几只夜鸟。
他笑得前仰后合，却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不必说破。
他虽与杨戬相识不久，但那场硬碰硬的生死搏杀，比千言万语更能看清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
这杨戬，表面冷肃如冰，内里却藏着一把不甘被任何东西束缚的野火。
这脾气，很对他胃口。
更何况孙悟空心里清楚，自己那一身傲视群伦的本事，九转玄功、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变……
杨戬竟也样样精通。
若非同出一源，岂能如此？
这层未捅破的渊源，才是他今夜会问出那句话的真正缘由。
笑声渐歇，荒山重回寂静。
孙悟空歪头看着杨戬，双瞳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俺老孙虽然并不算太清楚，但也知道，这天地里，可是有不少人看着俺老孙，你就这么把话摊开来说……合适吗？”
杨戬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霸气：“合适如何，不合适又如何？”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无尽虚空，仿佛透过天地，直面那些在洪荒东海望着此片小世界的大能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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