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拄着根老旧桃木拐杖的老人,正颤巍巍地站在门后。老人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老眼有些浑浊,但此刻却闪烁着焦急和关切的光芒。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旧长衫,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孙爷爷?您怎么……”聂虎连忙上前,想扶住老人。
孙伯年却摆摆手,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上下仔细打量着聂虎,目光落在他破烂染血的肩头、腰侧,以及脸上手上的擦伤,还有那身泥泞,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涌上怒气,拐杖重重一顿地面:“是王大锤那几个杀才干的?啊?!”
聂虎没想到孙伯年一开口就问这个,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他们。不过,我也没让他们好过。”
孙伯年闻言一愣,又仔细看了看聂虎,注意到少年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眉宇间隐约透出的、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凶悍锐气,心中微动。他活了快八十年,看人自有一套。眼前这孩子,和前几天在陈平安灵前见到的那个苍白沉默、带着哀伤的少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这孩子身上,多了点什么。
“进来说,把门闩上。”孙伯年示意聂虎关好门,自己慢慢挪到炕边坐下,喘了口气。他腿脚不好,从村东头走到这里,又等了不少时候,确实累了。
聂虎闩好门,没有点灯——灯油珍贵。他摸黑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递给孙伯年:“孙爷爷,您喝水。家里……没什么可招待的。”
孙伯年接过水瓢,却没喝,放在一边,拍了拍炕沿:“孩子,坐。跟爷爷说说,怎么回事?王大锤他们,怎么个没得好过法?”
聂虎在孙伯年对面坐下,略一沉吟,便将下午在杉木林被王大锤三人伏击,自己如何侥幸闪避、反击,最后惊退三人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龙门玉璧和“虎形桩”的细节,只说是在山里跑惯了,身体灵活,加上危急关头拼命,才侥幸脱身。
孙伯年安静地听着,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桃木拐杖。昏暗的光线下,老人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等聂虎说完,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
“平安老弟……收了个好孩子啊。”孙伯年的声音带着感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你能在那种情况下,不仅自保,还能让他们吃亏,这份机警和胆气,不简单。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王大锤这个人,是条地头蛇,心眼比针尖还小,最是记仇。你今天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明的暂时不敢,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少不了。”
聂虎点点头:“我知道,孙爷爷。我会小心的。”
孙伯年看着他沉静的脸,心中更是感慨。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想起自己下午听到的一些风声——村里已经有人在悄悄传,说聂虎那孩子邪性,在山里不知怎么弄的,把王大锤和黑皮都打伤了,黑皮被抬回家时,裤裆肿得老高,哭爹喊娘的。传话的人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把聂虎形容得跟山精野怪似的。
这种流言,对聂虎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来说,绝非好事。它会放大村民对他的恐惧和排斥,让他更孤立,也让王大锤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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