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从父子俩离开后一直不敢发出声响的大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马婆子问韩大爷:“哎哎老韩头,米,是说的米吧,两大袋子?”
她用手指指之前一直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米袋位置。
韩大爷整个人都混乱了,一个劲点头:“是,是米!是米!”
其他老头也围过来。
老周:“天爷,那么多米都要淘了? !”
老吴:“老韩头,难不成那小公子,是...是打算做咱们这么多人的吃食?”
老吴越说声越小,自己都不敢信。
韩大爷摊手:“别都问我啊,大家伙摸摸自己身上换的衣裳。”他又指着四周没完全熄灭的火盆,语气复杂:“我看呐,八成是了。”
随着他的话落地,人群瞬间从不敢置信到迸发希冀。
众人早就习惯挨饿的肚子在这时发出抗议,咕咕声响起一片。
大殿里跟着嘈杂起来。
跛脚老头推耳背老大爷。
“快,老哥哥,贵人有吩咐了,咱们快去把米淘了哦,怎敢叫贵人劳力!”
瘸腿老太推缺牙老太太。
“淘,淘!老姐姐,咱们去淘米去!”
老头老太一个个颤颤巍巍的,都被拦了下来。
“还是我们去吧!”
原是那八个中年男人相互看看,站出来了两个稍强壮些的。
最外围的三个中年妇人,挨着大殿楠木柱子坐在烛火的阴影里。
她们那个角度,远远只能斜斜瞥到大殿后门外黑漆一片。
你看我我看你,三人开始还有些犹豫害怕。
最终,三个人挨一起,站了起来。
“我们...我们也去!”
出了后门便见,百米开外的一处角落里,灶房窗纸透出显眼的灯烛光亮,温暖的橘黄带点微红。
许是夜深了,夏末的温暖难得不带燥意。
沈晏正刷破缸,碎了的大缸还剩个不到一尺厚的底沿。
没找到盆,他准备就用这个淘米。
沈晏将破缸斜着,沈知梧舀水冲洗掉儿子刷出的脏污。
五人就在这时进了灶房,进来了也不敢多动,三三两两的局促贴着门口的墙站。
沈晏在淋漓的水声里,余光瞥见他们膝盖腿肚,一直不适地抖。
像那跪久了的人,站着也挺不直的背。
水桶舀得见了底,沈知梧看一眼儿子。
“阿晏,好了。”
“嗯?”沈晏回神摸一把缸底,原先滑唧唧的手感已经没了,“干净了爹,可以淘米了。”
沈晏放下缸,看水没了,直接朝五人道:
“一人生火,两人淘米,柴禾在左边柴房,去两个搬柴。”
拘谨的五人立刻便分好工,各自忙活。
两个妇人打开米袋,小心翼翼地往缸里倒米。
沈晏去打水,沈知梧跟着儿子。
“爹歇会儿。”
“一起。”沈知梧摇头,拿着六颗菜,直接在井边就着水洗净了。
…
与灶房不同,柴房里柴禾倒是满满当当堆了许多,两个汉子抱了许多来。
米淘干净,生火煮粥。
五个人始终默默埋头干活,没有一点声响,让干什么干什么。
眼下谁也不知道,他们新来的知府和学政,在到达边南的第一个夜里,正饿着肚子和他们一起,等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沈晏和沈知梧对视一眼。
谁也没说什么。
难言的沉默。
沈晏靠着他爹,父子俩坐到油灯下,闻着空气中柴火熬煮出的悠悠翻滚的米香。
绿叶菜的菜心煮开后,是清甜带着微微的苦。
生民多艰?
非沈晏所愿。
可他也从来没有他张兄那般发自真心的宏愿——当父母官,为百姓办差,做万众生民头顶的青天,被他们需要,被他们爱戴。
他为盛人族气运而来边南,带着的是一腔私心。
沈晏自诩冷心冷肺。
可世间疾苦真正怼到眼前,在这些弱小生民毫无恶念甚至是不甚清晰明了的善意里,他始终还是,难以不动一点柔软心肠。
就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