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君皓自回到巢县家中,引得家人友人一阵狂喜不说,另一边,在十月二十日这一天,陈如晦也终于抵达了合肥,并且在这里见到了已经瘦削到形销骨立的杨春。
“杨大使,你如何成了这般模样?可是受伤了?”
...
蓝君皓没有再回头,只任战马踏着碎石小径奔向巢县方向。晨光渐明,湖面泛起一层薄雾,如同旧梦缠绕不去。他心中翻涌的并非归乡之喜,而是无数疑问如藤蔓绞缠??为何不降?为何归来?为何还要回到这片早已破碎的故土?
巢县距此不过五十里,但这一路却似走过半生。沿途村舍凋敝,田地荒芜,偶有农人低头耕作,衣衫褴褛,面色枯槁。昔日鱼米之乡,今竟如鬼国遗墟。蓝君皓记得去年此时,巢县尚有市集喧闹,商旅往来,稻浪翻滚,孩童嬉戏于溪畔。而如今,连鸡鸣犬吠都稀落得令人心寒。
“是战乱毁的。”他喃喃自语,又觉不全是。
他知道,真正毁掉这里的,不只是刀兵,更是人心之溃烂。白员外那样的人,在每一处乡土扎根,借官府之名行私欲之实,吞田夺产,淫人妻女,浸猪笼、卖孤儿,无所不为。而朝廷呢?远在临安,醉生梦死,只知催赋敛税,哪管百姓死活?杨春纠集兵马夜袭汉军,看似忠勇,实则不过是为保住自己权位的一场垂死挣扎。至于赵构,那个躲在宫中写金字牌的皇帝,早将江山社稷视作私产,宁可弃江北于不顾,也要保江南一隅偏安。
蓝君皓越想越怒,胸口如压巨石。
待入巢县界,已是午后。城门残破,守卒懒散倚墙而坐,见有骑马者来,竟无一人起身盘查。蓝君皓冷笑一声,径直穿城而过。街道冷清,店铺十闭其七,仅存几家米铺前排着长队,皆是妇孺老弱,手中攥着铜钱或粗布,换几升糙米度日。
他在自家宅院前勒马停步。
那座曾雕梁画栋、门庭若市的大宅,如今墙垣倾颓,门匾被摘,院中杂草丛生,屋瓦塌陷,一只野猫从正厅窜出,惊飞檐下栖鸦。
蓝君皓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地踏入院门。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庭院中回响,无人应答。
他一间间屋子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尸骸上。书房案几积尘三寸,母亲常坐的藤椅倒在角落,已被白蚁蛀空。后院厨房灶台冰凉,水缸干涸,唯有灶神像还挂在墙上,脸上蒙灰,眼神悲悯。
“阿娘……”他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不是没想过家中变故,但在徐州被俘时,每月仍有书信寄回,言家中平安,田亩照耕,弟媳持家有道。可现在看来,那些信必是伪造。白员外既敢对梁大一家赶尽杀绝,又岂会放过他蓝家?只是手段更隐秘罢了。
他强忍悲痛起身,在废墟中翻找线索。最终在夹墙暗格中寻得一封未寄出的家书,字迹确是其弟所写:“兄长勿忧,家中尚可支撑。然县尉近日屡次索贿,言若不献银三十两,便以通敌论处。我已变卖两顷田,仍不足数……恐祸将至。”
信纸边缘还有泪痕斑驳。
蓝君皓双目赤红,拳头紧握直至指甲嵌入掌心。
他终于明白,所谓“放归”,不过是刘淮仁政之一环,用以瓦解宋军斗志,收揽民心。而他蓝君皓,也不过是这宏大棋局中一枚被释放的棋子,带着银钱与记忆归来,亲眼见证乡土崩坏,亲身体会豪强噬民、官府无能之痛,从而自发成为新秩序的传播者。
可他愿意吗?
他本可留在汉营,授田落户,娶妻生子,做个太平百姓。甚至若肯效忠,凭他的资历与战功,未必不能在新军建立功名。但他选择了回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确认:这片土地是否还有救?这些人,是否还值得救?
答案尚未揭晓。
当晚,他宿于族中旁支一位远房叔父家中。此人曾任里正,年迈退隐,见蓝君皓归来,老泪纵横,抱头痛哭。
“你总算活着回来了!”老人颤抖着说,“你以为你那些信我们收得到?早在半年前,驿道断绝,所有文书皆由县衙截下!你家的事……唉,我不忍说啊!”
“您直说便是。”蓝君皓声音低沉。
老人抹了把泪:“你母亲病重时,无人敢上门诊治,因县尉下令,凡蓝氏族人,不得就医、不得粜粮、不得赴市。你母亲活活咳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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