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无声却弥漫四方的威仪比那些刻意的张扬更具压迫感。
跪伏于地、恳求太后的众多臣工隐约意识到,从今之后,这庙堂之上,权柄流转自此怕是要有些不同了。
时君棠走到了慈宁殿面前,微微仰首看着殿檐下御笔亲书的“慈宁殿”三个鎏金大字,双手轻轻提起裙裾,面对着紧闭的殿门,缓缓、端正地跪了下去。
她脊背挺直如松,仪态无可挑剔,清越而铿锵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在上,臣时君棠,今日冒死陈情。”
顿了顿,时君棠道:“臣一路从云州到京都,所有京都人都知道走的是一条怎样艰辛的道路,父母深仇,竟是当年深受圣宠的十一皇子一手策划,君棠忍辱负重,终于报仇雪恨,终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众臣子互望了眼,这事他们都知道。
“却没想又被迫卷入废太子谋害太后两位嫡出皇子的滔天惨案之中。”时君棠深吸口气,高声道:“当君棠查知那血淋淋的真相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太后娘娘身为人母连丧二子剜心刻骨之痛,君棠曾亲身经历丧亲之痛,而娘娘之痛,定十倍百倍于臣女。因此不顾废太子威胁,臣女亦义无反顾,决意为太后娘娘寻一个公道,求一个真相,也因此获得了先帝的信任。”
这事在场所有人亦知道,平心而论,这位时族长确实不容易,这转眼都快四年了。
说到此,时君棠哽咽,平静之后又道:“先帝将羽林军交由太后娘娘统辖,以安内廷,体恤娘娘执掌宫闱、抚育幼帝之不易,便将金羽卫托付于臣女代掌,嘱臣女善加操练,与羽林军互为犄角,共护天子。”
时君棠望向众朝臣工道:“时家承此重托,不敢有丝毫懈怠。三千金羽卫,人吃马嚼,兵甲器械,犒赏抚恤,所耗巨万,皆由我时家一力承担,从未向朝廷国库索取分文。臣女与时家上下,兢兢业业,殚精竭虑,所为者何?不过是为太后娘娘分忧,为皇上稳固根基,以此报效先帝知遇之恩,略尽臣子本分罢了。”
一旁的章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视线扫过众臣工脸上的叹息,朝着贺贞使了个眼色。
贺贞轻声对身边的臣工道了句:“确实啊,时家确实对得起先帝,要养三千金羽卫,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啊,这得为朝廷分担了多少啊,时家也没说一句不是,更是毫不犹豫地撑了起来。”
“对,先帝这也算是对太后和幼帝的一种保护。”
“就是啊,太后娘娘真是糊涂了。”
章洵又朝几名臣工使了眼色。
瞬间有人接上:“天灾时,时家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亦为朝廷分担了不少啊。”
“百姓们都道时家一声大义,甚至不少人都给时族长立了长生碑。”
“时家是大善之家啊,实在不该受此委屈。”
“太后明显是冤枉了人家。真要那什么,仅靠这点人马哪够啊。”
“就是说。”
等私议声稍微小些时,时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深深误解与伤害后的悲愤与难以置信,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可臣女万万没有想到,一片丹心,多年苦心,换来的不是体谅,竟是猜忌。太后娘娘您竟然听信谗言,认定君棠手握金羽卫,便是包藏祸心,意图不轨。娘娘,您这些做法,不仅寒了忠臣之心,更是将先帝精心布置、用以护卫皇家的棋局,亲手推向了崩坏的边缘啊。”
慈宁殿内,郁太后被门外那一字字、一句句诛心之言气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死死抓住身边嬷嬷的手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开、开门。快把宫门给哀家打开,再让她这般说下去,满朝文武,天下人真当哀家是那软禁幼帝、祸乱朝纲、意图谋夺江山的千古罪人了。”
沉重的宫门终于缓缓向内开启。
门外跪伏的众臣见太后现身,纷纷垂下头,依礼参拜:“参见太后娘娘。”
郁太后强撑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凤仪,在宫人搀扶下怒容满面地踏出殿门,正要厉声斥责,却在见到满地尸河的场面时,一时被吓得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汉白玉铺就的宽阔殿前广场,此刻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庄严肃穆,目光所及,尽是横陈的尸首、碎裂的兵甲、肆意蔓延的暗红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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