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城的日头毒辣,正午的阳光像金色的铁水,浇灌在朱雀大街青灰色的石板上。
整条长街静得诡异。
往日里小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统统消失不见。
街道两旁的商铺紧闭门窗,但每一扇窗缝后,都挤满了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长生铺——原金玉楼的大门敞开着。
那四具金丹供奉的干尸依旧立在门口,经过一夜的风干,他们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像四尊来自地狱的门神。
苏墨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账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封面。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像是踩着整座皇都的心跳。
在他身旁,青云老祖正拿着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柜台上那只用来计时的巨大沙漏。
沙漏里的骨粉流逝过半,距离午时三刻,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
“公子,宫里还没动静。”
司马昂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在父皇面前放了狠话,但那毕竟是积威六十年的大晋天子。
万一父皇宁死不屈,或者选择鱼死网破……
“他不来,我就去。”
苏墨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隔壁串门,“只不过,若是让我亲自上门,那价钱就不是下跪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
“咚——!”
沉闷的景阳钟声,突然从深宫方向传来。
紧接着,那扇象征着皇权威严的朱雀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没有仪仗,没有净鞭,没有那个总是把“肃静”、“回避”挂在嘴边的太监总管。
只有一个穿着素白中衣,披头散发的老人。
大晋皇帝,司马政。
他赤着双脚,踩在滚烫的御道上。
每走一步,身形都要摇晃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这具枯朽的骨架吹散。
在他身后百步之外,太子司马烈和二皇子司马睿,以及满朝文武,皆身着朝服,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无人敢抬头,也无人敢发声。
这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埋葬的不是皇帝,而是大晋皇族延续万年的尊严。
“来了。”
苏墨合上账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街道两侧的窗缝后,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的气浪。
“真的是陛下……”
“天呐,陛下真的……真的走出来了……”
司马政走得很慢。
从朱雀门到长生铺,不过三里长街。
对于往日坐龙辇的他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但今日,这是他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
脚底板被烧得滚烫的石板烫起了水泡,又被粗糙的地面磨破。
鲜血混合着脓水,在身后留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印。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的视线里,只有那个坐在长生铺门口的年轻人。
以及那个年轻人头顶上,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正在疯狂倒数的血色沙漏。
【剩余寿元:00年00月00天00小时15分】
十五分钟。
这是他最后的命。
“噗通。”
距离长生铺还有百丈时,司马政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再也走不动了。
身体的机能已经衰竭到了极限,心脏的跳动微弱得像是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飞虫。
“父皇!”
远处跪地的太子司马烈悲呼一声,想要起身搀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
那是苏墨的意志。
“爬过来。”
苏墨的声音穿过百丈距离,清晰地钻进司马政的耳朵里。
司马政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严,只有对生的极度渴望。
他咬着牙,双手扣住地面的石缝,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一下,一下。
这位人间至尊,像是一条断了脊梁的老狗,在万众瞩目之下,朝着那个能赐予他生命的魔鬼,一点点挪动。
八十丈。
五十丈。
十丈。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
皇权在这一刻崩塌,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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