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烫伤在昂贵的药膏和精心的换药下,缓慢地愈合,留下一圈淡粉色的、略显狰狞的新肉。疼痛逐渐钝化,但陆承钧那句“剁了傅云舟的右手”却像一把冰锥,日夜悬在沈清澜心口,让她连最微小的反抗念头都不敢有。她变得更安静,更像个合乎他心意的、穿着洋装丝袜的美丽摆设。
陆承钧似乎很忙,常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北地春夜的寒气,偶尔还有一丝极淡的、医院消毒水似的清冽味道。他回来,多半是径直去书房,有时也会来卧房看一眼。看到她裹着丝绸睡袍(也是他指定的款式),露在袍子下的小腿依旧规规矩矩套着丝袜,乖顺地靠在床头或坐在梳妆台前,他便会不易察觉地松一下眉峰,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他会检查她手腕的伤处,指腹摩挲过新生的皮肤,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再弄疼她。沈清澜每次都僵硬地任由他动作,垂下眼睫,屏蔽掉所有感官。
这天下午,陆承钧匆匆出门,一件挺括的墨黑色呢子军装大衣遗忘在了卧房入口的衣帽架上。沈清澜原本是不会去动的,但那大衣口袋边缘,露出一角淡粉色的信笺,那种颜色,在帅府一片沉肃的色调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刺眼。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指尖冰凉,轻轻抽出了那封信。
信封是西式的,质地柔软,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没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字迹是秀丽的钢笔字,带着女性特有的柔婉:
**“承钧:**
**见字如晤。连日辛劳,务必珍重自身。上次见你眼下倦色甚浓,心中难安。知你肩背旧伤逢阴雨易发,若得空,可来我处。新习得一套舒缓筋络的手法,或可为你稍解疲乏。勿嫌叨扰。**
**舒意 留字”**
落款是“舒意”。秦舒意。
沈清澜认得这个名字。帅府的医生,留洋回来的西医,也是为数不多能自由出入帅府内院的年轻女性。她见过两次,总是穿着整洁合身的白色医生袍或素雅旗袍,举止干练,谈吐温和,对陆承钧恭敬而……熟稔。
“承钧“。
两个字,像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沈清澜早已麻木的心口。不是很疼,却带来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胀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那亲切的称呼和含蓄却关切的字句。按摩放松……他的旧伤……她一无所知。而他,会去吗?
原来他深夜归来身上那清冽的、类似消毒水的气息,并非错觉。
一种混杂着难堪、苦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刺痛,猛地攫住了她。她算什么?一个被强行掳来、套上他喜欢的衣服、用他人性命威胁着不得不顺从的囚徒?而秦舒意,是可以光明正大关心他、称呼他“钧哥”、为他缓解疲乏的……什么人?
“少奶奶?”门外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大约是见她站在这里太久。
沈清澜猛地回神,下意识将信纸塞回信封,胡乱塞进大衣口袋,指尖却因为慌乱,将信封推进更深,反而让那抹粉色更隐约地卡在口袋边缘。她仓促转身,想退回内室,脚步却虚浮,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矮凳,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几乎就在同时,卧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陆承钧走了进来,他似乎是半路折返,额发被风吹得微乱,神情略显匆促。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空荡的室内,随即落在僵立在衣帽架旁的沈清澜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也看到了自己那件大衣口袋边缘,那抹未能完全藏匿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淡粉色。
沈清澜的脸色,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变得比纸还白。她手指蜷缩,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睡袍柔软的料子,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甚至来不及调整表情,那双总是竭力维持空洞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方才看清信内容时的震惊、苦涩,以及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属于女性本能般的刺痛。
陆承钧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无意识攥紧的手,再落到那抹粉色上。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却不是发怒的前兆,而是一种更深的、莫测的审视。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能听见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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