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茂面露难色,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
“三甲,理是这个理。可族里……族里哪还有余钱?库房里连耗子都饿死了,拿什么抚恤?”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穷是有罪的。
徐三甲上前一步,浑身煞气让徐正茂呼吸一滞。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只要人还在,这乱世就能活!”
徐三甲的话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这份债,记在族谱上!记在我徐三甲头上!”
“但在那之前……”
他眼中闪过厉色,目光扫向远处几个探头探脑、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族人。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欺负孤儿寡母,谁要是敢打这几户人家绝户的主意……”
“蛮子的刀我挡得住。”
“我的枪,也捅得死自己人!”
吃绝户。
这是宗族里最恶心、最常见的烂事。
徐正茂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侄子,心头一凛。
这那是以前那个憨厚老实人?
这是一头护食的猛虎!
老头子肃然点头,腰杆竟也挺直了几分。
“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这事,我给你盯着!我看谁敢!”
哀哭声依旧萦绕在村头。
血腥味混着炊烟的味道,有些呛鼻。
远处山坡上。
周芷靠在战马旁,望着这个笼罩在悲伤与坚韧中的小村落,手中握着一块干硬的军粮,久久未曾送入口中。
天刚蒙蒙亮。
昨夜那场厮杀留下的血腥气,被一夜寒风吹得淡了些,却怎么也吹不散压在徐家村头顶的那股子沉痛。
几声压抑的低泣顺着窗缝飘进来,钻进人耳朵里,像针扎。
徐家大院里,气氛凝重。
徐三甲盘腿坐在炕头,擦拭着那杆从蛮子手里夺来的长枪。
枪身冰凉,沁入骨髓。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门帘已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子寒气。
是老二徐西。
这小子守夜,刚被徐明辉换下来,身上甲胄未卸,眉毛上还挂着白霜。
“爹。”
徐西喘了口气,神色有些古怪。
“村后头那位,要见您。”
徐三甲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
昨夜蛮兵溃退,那支边军残部想要入村修整,被他硬邦邦地挡了回去。
只给粮,给热水,不给进门。
兵匪一家。
这年头,有时候当兵的比土匪还狠。
一群杀红了眼的溃兵进了全是妇孺老弱的村子,若是起了歹心,比蛮子入侵也好不到哪去。
他不敢赌。
“什么事?”
徐三甲收枪起身,眉头微锁。
“不知道。”徐西摇摇头,往后指了指。
“就在后山坡那块空地上等着,也没带兵器,就那个领头的。”
徐三甲略一沉吟,抓起长枪,大步出门。
“看着家里,我去会会他。”
……
村后,背风坡。
晨曦微露,映照着雪地上一片忙碌景象。
十几个边军汉子正哼哧哼哧地搬运着东西,不是抢掠,竟是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徐家村这边的空地上堆。
那名身穿黑褐棉甲的将领负手而立,正指手画脚地指挥着。
徐三甲紧了紧手中的枪杆,快步上前,离着五步远站定,躬身抱拳。
“草民徐三甲,拜见将军。”
不论心里怎么防备,面子上的礼数不能缺。
这世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对方手里有刀。
那将领转过身来。
晨光打在对方脸上,徐三甲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昨天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这人脸上全是黑灰血污,又是嘶哑着嗓子吼杀,根本看不清真容。
此刻洗净了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虽不施粉黛,皮肤也被边关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但那股子英气逼人的鹅蛋脸庞,分明是个女子!
是个娘们?
昨天那个一刀逼退蛮将,杀人如麻的狠角色,竟是个娘们?
徐三甲这一愣神,显然被对方看在眼里。
周芷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这反应早习以为常。
她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甲片,动作豪迈。
“徐壮士不必多礼。昨日若非壮士带人杀穿侧翼,我这几十号兄弟怕是要交代在雪窝子里了。这救命之恩,周某记得。”
声音虽还带着几分沙哑,却清脆了许多。
徐三甲迅速收敛心神,强压下心头震惊,再次拱手。
“那是草民分内之事,保家卫国,不敢居功。”
周芷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重新认识一下。”
“重山镇标左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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