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甲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背起伏,那一身厚重的铁甲此刻就像是个蒸笼,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里衣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难受,尤其是头上。
那一头浓密的黑发被头盔闷着,似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下巴上那蓄了三个月的胡须更是扎得慌,混着汗水,又痒又刺。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试图灌进去一点凉风。
可惜,风是热的,带着土腥味,烫嗓子。
前方,便是那处熟悉的河滩。
第四次路过这里了。
徐三甲勒马,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松原河。
这一看,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河床裸露,原本宽阔的河面如今缩水了一大半,剩下的水流也是浑浊不堪,在烈日的暴晒下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光。
“得胜!”
他喊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赵得胜耷拉着脑袋,骑着一匹瘦马凑了过来,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大人,啥吩咐?”
“多久没下雨了?”
赵得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仰头看了看那白得刺眼的天,咋舌。
“大人,您这一问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初三好像飘了几滴雨星子,地皮都没湿透,除此之外……这老天爷就像是便秘了,一滴水也没挤出来。”
一个半月,滴雨未下。
徐三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去年大旱,赤地千里,逼得北方蛮族不得不南下劫掠,那是为了活命。
今年若再是大旱……
这仗,怕是要打成绝户仗了!
胡人也是人,没吃的,他们就会变成狼,变成比狼更凶残的恶鬼,不顾一切地往南冲,往有粮的地方冲。
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天灾,往往伴随着人祸。
正琢磨着,远处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音不对,乱!急!
徐三甲猛地直起身子,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只见漫天黄尘之中,一骑如飞而至。
马上那人身形瘦小,却骑术精湛,正是他派出去的前哨斥候,族中后生徐勤武。
这小子才十五岁,平日里机灵,这会儿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满是惊恐,惨白得吓人。
“三叔!!”
“大人!!”
隔着老远,徐勤武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便炸响在车队上空。
“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三甲瞳孔骤缩,双腿猛夹马腹,红云长嘶一声,迎了上去。
“慌什么!舌头捋直了说!”
徐勤武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差点跪倒在地,他整个人都在哆嗦,那是极度恐惧后的本能反应。
“前面……前面全是溃兵!”
“他们说……大营没了!”
“咱的大营被胡骑偷了!几十万斤粮草……全烧了!乱了!全乱了!”
轰!
徐三甲只觉得脑子被雷劈了。
大营被袭?
那可是两千多人的正规边军大营!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除非……胡人的主力来了,且数量远超想象!
“走!”
徐三甲根本来不及多问,一拨马头,手中马鞭抽下。
“得胜!让车队原地结阵自保!”
“其他人,跟我去看看!”
红云撒开四蹄狂奔而出。
不过奔行了两三里地,眼前的景象,让徐三甲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路被堵住了,不是被石头,而是被人。
一群丢盔弃甲、衣衫褴褛的士卒,漫山遍野地往南狂奔。
有人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枪,有人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徐三甲一把揪住那刚好跑到马前的溃兵领口,单臂发力,直接将这百十斤的汉子提得脚不沾地。
“发生了什么!”
那士卒满脸黑灰,眼神涣散,被这一吼震得哆嗦了一下,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大……大人……我们不是逃兵!真不是!”
“胡骑……那些狗娘养的胡骑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冲进大营见人就砍,炸营了!全乱了!”
手一松,那人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混入人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徐三甲的心猛地一沉。
大营遭袭,军心已溃,这可是镇标营!
即便不是周芷亲率的最精锐人马,那也是大夏边军的硬骨头,怎会被一群只知道骑马射箭的蛮子一冲就垮?
等等。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念头。
周芷的左营正全线铺开清剿粮道,右营也被调离寨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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