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重山关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海面。
表面上风平浪静,百姓们忙着修补房屋,商铺重新开张,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但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驿马频繁出入总兵府,几位高官闭门不出,就连平日里最嚣张的几个兵痞,这两天也都夹起了尾巴。
然而,比起官场上的倾轧,更让徐三甲忧心的,是天。
老天爷不开眼。
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
临关堡外。
徐三甲站在河滩上,脚下的泥土已经龟裂成了一块块坚硬的土疙瘩。
那条往日里奔腾的小河,如今只剩下一条细细的水线,浑浊不堪,那是那是这条河最后的喘息。
“大人,这……这可咋整啊?”
老李拄着拐杖,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汗水顺着皱纹流进嘴里,满是苦涩。
“庄稼都快枯死了,再这么下去,不用胡人来杀,咱们自己就得渴死、饿死!”
徐三甲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土,用力捏碎。
尘土从指缝间滑落,烫得惊人。
“挖井。”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指着河滩上一处略显低洼的地方。
“就在这儿,往下挖!这里地势低,连着地下暗河,肯定有水。”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咬牙点头。
“听大人的!这鬼老天不给活路,咱们自己找活路!我这就去叫人!”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用手刨,也要刨出水来。
……
回到堡内,日头已近中天。
徐三甲刚踏进院门,大儿子徐东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还没开口,徐北便从旁边窜了出来,神色慌张。
“爹!出事了!”
徐三甲解下披风,眉头微皱。
“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徐北咽了口唾沫,指着书房的方向。
“是罗掌柜!罗掌柜来了,在书房候着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非要见您。”
徐三甲心中生出疑惑。
他和罗裳虽然有生意往来,但大多是互利互惠,这人无利不起早,向来沉得住气,今日这是怎么了?
推开书房的门。
罗裳原本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听见开门声,猛地转过身。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圆脸,此刻却是一片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见徐三甲进来,罗裳竟是二话不说,上前两步,一撩衣摆,深深一揖到底。
“小人罗裳,拜见徐大人!”
这礼行得太大了。
徐三甲没动,只是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谦卑无比的商人。
“罗掌柜,不必行此大礼。”
“不!大人当得起!”
罗裳直起身,嘴唇哆嗦着。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叠地契和账本,双手捧过头顶,送到了徐三甲面前。
“小人……愿将名下布庄,连同这几十年的积蓄,全部赠予大人!”
徐三甲瞳孔猛地一缩。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罗裳虽然只是个商贾,但那间布庄在重山关也是金字招牌,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这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立身安命的根本。
如今竟然要拱手送人?
罗裳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已是涕泪横流。
“徐大人……救命啊!”
“家门不幸,出了个孽障!那混账东西今日在酒楼喝多了马尿,下楼时冲撞了人,竟……竟把对方的一条胳膊给撞断了!”
徐三甲眉头微挑。
撞断胳膊虽是重伤,但在边关这种尚武之地,赔些银两也就是了,何至于倾家荡产?
“对方是谁?”
罗裳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张家少爷,张宸。”
徐三甲瞳孔骤缩,原本叩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重山关镇守太监张三林,那是个没了是非根、心理扭曲的老阉狗。
这张宸平日里仗着阉党的势,在关城内横行霸道,那是把人命当草芥的主。
如今断了一条胳膊,这老阉狗怕是要发疯。
徐三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这浑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如今虽是个副把总,手底下有些兵马,又跟周芷有些交情,但在张三林这等朝廷大员面前,依旧不够看。
更何况,眼下西路大军惨败,周芷自身难保,正被那帮文官言官盯着找错处。这时候去触张家的霉头,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罗掌柜,这忙,我帮不了。”
徐三甲语气冷硬,甚至带了几分送客的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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