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甲不再多言,目光扫过那十几个即将随行的徐氏子弟,最后定格在人群最前方那个倔老头身上。
刘元府。
这老书生今日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反而换了一身正装,怀里鼓鼓囊囊的。
见徐三甲看来,刘元府慢慢巍巍地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线装书。
双手奉上,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徐三甲低头一扫,微微一怔。
封面上两个楷体大字,力透纸背,《中庸》。
随即,有些释怀的笑了。
这老倔头,是在告诫自己,去了安源州那虎狼窝,要收敛锋芒,要懂得藏拙,要守中庸之道,莫要做了出头的椽子。
徐三甲在马上抱拳,深深一躬。
“老先生教诲,三甲记下了。”
“告辞!”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依依惜别。
他猛地一扯缰绳,红云嘶鸣一声,扬蹄便走。
“出发!”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徐家的车队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向东蠕动。
六辆载人的马车,四辆拉着细软家当的大车,两小旗杀气腾腾的骑兵护卫左右。
徐东、徐北兄弟俩骑马护在女眷车旁,宋大山扛着陌刀殿后,老李头和陆文华则在车队中间压阵。
这阵仗,倒像是去行军打仗。
徐三甲那洪亮的声音才顺着寒风远远飘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都回吧!”
送行军民个个止步,却又不忍走。
直到车队只剩下一个黑点,众人才散尽。
路远,天寒。
四百余里的官道,哪怕是骑兵急行军也要两天,拖家带口的更是难熬。
足足走了五日。
松州卫治所,嘉城。
徐三甲安顿好家眷,只带了徐东和几名亲随,直奔卫司衙门。
有些码头,必须得拜。
松州卫指挥使,沙平川。
这人长得极有福相,圆滚滚的身子塞在官服里,像个发面馒头,脸上永远挂着笑。
“哎呀呀,徐老弟!”
“这一路上辛苦,辛苦啊!”
沙平川热情得过分,又是让茶又是让座,那亲热劲儿,好比徐三甲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可每当徐三甲试探着问起安源州的情形,这胖子便开始打太极。
“去了便知,去了便知啊。”
“那是块宝地,徐老弟大才,定能大展拳脚。”
只有那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偶尔闪过难以捉摸的光。
离了指挥使司,徐三甲又去见了参将王杉。
王杉是个典型的武夫,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凿。
他拿着周芷的亲笔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抬头盯着徐三甲看了半晌。
那眼神,打量来打量去。
最后,只蹦出来硬邦邦的一句话。
“尽快赴任,莫要在嘉城耽搁。”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徐三甲面上恭敬应承,心里却像是明镜似的。
这嘉城的水,浑着呢。
这两人一个笑面虎,一个冷面鬼,却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安源州那个坑,不好填。
在嘉城歇了一晚,次日清晨,车队再次启程。
安源州城离嘉城极近,不过五十里地。
日头刚爬上中天,那巍峨的城墙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比起迎河堡的土墙,这州城的城墙高耸坚固,青砖包砌,透着股子森严气象。
徐三甲勒马减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从三品守备,这身皮,就是权力的象征。
南门外,早已列了一队人马。
那是守备官厅下属的武官们。
徐三甲目光微凝。
按理说,新官上任,下属理应出城十里相迎,再怎么也得毕恭毕敬。
可眼前这帮人……
站得稀稀拉拉,甚至有人还在交头接耳,哪里有半点恭敬的样子?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黑鬃马,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满脸横肉,络腮胡子如钢针般炸开。
身上那件正五品的熊罴绣服,被那身板撑得紧绷绷的。
千户官。
见徐三甲的车队到了近前,这黑脸汉子也不下马,只是懒洋洋地在马背上拱了拱手。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跟街边卖炊饼的打招呼。
“卑职安源卫千户曹莽,拜见徐大人。”
竟有几分戏谑话音落地,他身后那那十几名百户、总旗,竟无一人开口,只是一个个抱着膀子,用一种审视、玩味,甚至是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新来的顶头上司。
连句参见大人都没有。
徐东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怒火喷涌。
这也太不把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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