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夜。
听潮亭二楼烛火通明,南宫仆射已静坐案前四日。
案上摊开的不是刀谱,而是三本截然不同的典籍:左手边是《吴氏剑典》残篇抄本,墨迹尚新;右手边是一部兵家古籍《六韬》,书页泛黄;正中摊开的则是一卷道家《清静经》,字迹古拙。
她闭目,脑海中刀光剑影与文字经义反复交织。
吴家剑道重“势”,如大地承载、四季轮转,那夜吴沧澜那厚重绵密又暗藏杀机的剑意,给她极大触动。兵家讲究“以正合,以奇胜”,正奇转换,攻守易形。道家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不争之争,方为至争。
她的“十八停”是极致的攻,一往无前;那夜在强敌压力下悟出的“化解”之法,是极致的守。
攻与守,正与奇,争与不争……如何融?
夜晚寅时,万籁俱寂。
老黄抱着剑匣上楼时,看见南宫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白衣如雪,眉宇间霜色却淡了些许。
“姑娘,歇会儿?”老黄把剑匣放下,难得正经,“这么熬下去,容易走火入魔。”
南宫睁开眼,眸中清明依旧:“睡不着。”
“巧了,老头我也睡不着。”老黄盘腿坐下,看着案上三本书,“哟,吴家剑典、兵书、道经……姑娘这是要开宗立派啊?”
“不敢。”南宫摇头,“只是觉得,刀道不该只有杀伐。”
老黄眼睛一亮:“说得好!刀是凶器,但握刀的人不是。能悟到这一层,姑娘的刀道已经比九成九的江湖人高了。”
他顿了顿,指着剑典:“吴家剑重势,以大势压人,讲究的是‘我强敌弱,故能胜’。这是正道,也是笨道。”
又指兵书:“兵家讲究变,奇正相生,虚实相应。这是聪明人的道。”
最后指向道经:“道家嘛……说玄也玄,说简单也简单。就一句话:别跟老天爷较劲,顺势而为。”
南宫若有所思:“顺势而为?”
“对。”老黄一拍大腿,“就像水,遇山绕行,遇壑下注,看起来软弱,可水滴石穿,洪水滔天时能冲垮城池。你那‘十八停’是洪水,一往无前;昨夜悟出的法子是绕行,是下注。但水终究是水——该柔时柔,该刚时,一样能刚。”
南宫眼中光芒微动。
她忽然起身,走到二楼空旷处,双刀未出鞘,只是空手比划。
先是“十八停”的起手式,凌厉杀意勃发,空气中隐有刀鸣。但杀意刚起,她手势陡转,化作一个圆弧,将那股杀意引向虚空,消弭无形。
再起,再转。
如此反复九次,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却越来越圆融。起初还有明显的“攻”与“守”的转换,到第九次时,攻守界限已然模糊——起手是攻,落手已成守;守势未成,杀机又生。
老黄看得眼睛发直,抱着剑匣的手都忘了动。
第十次,南宫终于拔刀。
绣冬春雷同时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双刀只是在她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刀光过处,空气仿佛被割裂又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久久不散。
那道白痕中,既有“十八停”的杀伐锐气,又有那夜“化解”之法的柔韧圆转,更隐隐蕴含着一股“容纳万物、归于虚无”的意境。
“归墟……”南宫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收刀。
刀归鞘时,那道白痕才缓缓消散。
老黄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叹服:“成了!姑娘,你这‘归墟’成了!攻守流转,生生不息,已得‘道’之雏形!这第十九停的路……老夫看见了!”
南宫却没有欣喜,反而皱眉:“还差得远。方才只是雏形,真要用于实战,还需要千锤百炼。”
“那是自然。”老黄点头,“但路子对了,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十天……不,或许用不了十天,姑娘这手‘归墟’就能真正融入刀法,届时——”
他话未说完,楼梯传来脚步声。
徐渭熊快步上楼,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南宫姑娘,梓安请你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南宫看向老黄。
老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姑娘,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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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亭顶楼密室,炭火正旺。
徐梓安裹着厚裘坐在案前,看见南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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