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北境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快一个月的雪
听潮亭顶楼的灯火,已经连续十七个夜晚不曾熄灭。
徐渭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头堆积的文书几乎要将她淹没。左手边是各州郡的民生奏报,右手边是户部钱粮明细,正前方摊开着边境军情急递与天听司的密报摘要。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眼下浓重的青黑。
她提笔批阅一份幽州关于雪灾赈济的奏请,朱砂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
“奏报说需要调拨三万石粮食、五千件棉衣...”她低声自语,左手已翻开户部最新的存粮册子,“可上月凉州水渠修缮超支两万两,本月陵州新军冬衣尚缺八千套...钱粮调度,处处捉襟见肘。”
门外传来脚步声,裴南苇一袭红衣步入,手中捧着三本账册。
“渭熊姐姐,还在忙?”裴南苇将账册轻轻放在案角空处,“这是江南三州盐铁专卖的本月盈余,比预期多了两成。我已命人将其中的四成折为粮食,经潼关运往幽州,五日后可到。”
徐渭熊眼中一亮:“四成是多少?”
“一万八千石。加上幽州官仓现存的一万二千石,应付这场雪灾,应该够了。”裴南苇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只是棉衣确实紧张。我已让天工坊暂停三成军械生产,调拨工匠赶制民用冬衣,十日内可出三千件。剩下的...恐怕要让幽州百姓再撑几日。”
“撑几日?”徐渭熊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幽州今冬已冷死二十七人,大多是老人孩童。再撑,怕是要出民变。”
两人沉默片刻。
窗外风雪呼啸,吹得窗棂咯咯作响。裴南苇起身关紧窗户,回头时看见徐渭熊正望着烛火出神,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消瘦。
“你今日用过膳吗?”裴南苇轻声问。
徐渭熊怔了怔,摇头:“忘了。”
“我让厨房熬了参粥,一直温着。”裴南苇走出门,片刻后端回一个食盒。粥还温热,配两碟清淡小菜。
徐渭熊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却迟迟没送入口中。
“南苇,”她忽然问,“若是我安弟在,他会如何调度?”
裴南苇沉默片刻,道:“世子大概会从三方面入手。一是命幽州官府组织青壮清理道路,以工代赈,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恢复交通;二是让相邻的锦州、青州各调拨一千件旧军衣应急——军衣虽旧,御寒足够;三是...”她顿了顿,“让天听司在幽州散布消息,说北凉王府已调集物资,三日内必到。先稳住人心。”
徐渭熊眼睛渐渐亮起。
她放下粥碗,提笔疾书。片刻,三份手令写好,加盖北凉王府的印信。
“来人!”她扬声。
门外值守的文书官应声而入。
“这份发往幽州刺史府,命其即刻组织雪灾严重三县的青壮清理官道,每日管两餐,另发工钱五十文。”
“这份发往锦州、青州驻军,命各调一千件旧军衣,由当地官府接收后统一染成民衣颜色,三日内运抵幽州。”
“这份...交给天听司幽州分舵,让他们在灾民聚集处适当‘透露’消息,就说北凉王府已从陵州调粮五万石、棉衣八千件,正星夜兼程赶来。注意分寸,莫要夸张。”
文书官领命而去。
裴南苇看着徐渭熊,忽然笑了:“姐姐批阅政务,越来越有世子的风范了。”
徐渭熊摇摇头,重新端起粥碗,这次慢慢吃起来。
“我差得远。”她声音很低,“他能在头痛欲裂时,同时想清楚五件事的关窍。我只能一件件来,还常常顾此失彼。”
“可他也是练出来的。”裴南苇正色道,“听潮亭的老人们说,世子六岁就开始帮着王爷处理军务文书,十五岁已能独立谋划一州民生。姐姐你从正式理政至今,不过三个月。”
徐渭熊不语,只是默默吃粥。
三个月。
自徐梓安葫芦口归来后病倒,已经三个月。这九十多个日夜,她睡在听潮亭隔壁的厢房,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在去处理政务的路上。
起初是手忙脚乱。各州奏报如雪片飞来,她常常批阅到深夜,却发现好几件事的处置互相矛盾。钱粮调度更是头疼——裴南苇虽掌户部,但大额支出需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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