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陵州城。
年节的余味尚未散尽,街头巷尾的红灯笼在晨雾中晕开暖光。
徐凤年勒马停在北凉王府门前时,天刚蒙蒙亮。三百北凉铁骑在身后肃立,他翻身下马,玄色大氅在微风中扬起,露出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泥”字在晨光中泛着柔光。
“二公子回来了!”门房老仆惊喜地迎上来,接过马缰。
“我大哥...”徐凤年开口,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怎么样了?”
老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低声道:“世子前日从北莽回来,病势又重了。这几日时昏时醒,常先生和医署的人日夜轮值守着...”
徐凤年心中一沉,大步往里走。
穿过三重院落,听潮亭已在眼前。亭周的红梅开得正盛,可那份热闹反衬得这座北凉智慧核心更加寂静。徐渭熊正从暖阁出来,手中端着药碗,见到徐凤年,微微一怔。
“姐。”徐凤年快步上前。
徐渭熊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却强挤出笑容:“回来了就好。西楚那边...”
“一切都好。”徐凤年望向她身后的暖阁,“大哥他...”
“刚服了药睡下。”徐渭熊顿了顿,“你一路辛苦,先歇息...”
“我想看看他。”
暖阁门被轻轻推开,药味扑面而来。徐梓安躺在榻上,他闭着眼,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唯有眉心微蹙,泄露了睡梦中仍在忍受的痛苦。
徐凤年站在榻边,静静看着。
几个月前他离开时,大哥还能在听潮亭顶楼批阅文书,还能与他分析南诏东越的动向。可眼前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机,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常先生怎么说?”他压低声音问。
徐渭熊走到他身侧,声音发颤:“心力耗尽,五脏衰败...若好生将养,或许还能撑个一两年。若再劳心劳力...”她没说下去。
暖阁内只有炭火噼啪声。
许久,徐凤年轻声道:“姐,你去歇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徐渭熊摇头:“我不累...”
“去吧。”徐凤年转头看她,眼中是兄长般的坚持,“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大哥醒来若看见,又要心疼。”
徐渭熊眼眶一热,别过脸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我过一个时辰来换你。”
她走后,徐凤年在榻边坐下。
晨光透过窗纸,在徐梓安脸上投下淡淡光晕。徐凤年这才注意到,大哥鬓角竟有了几根白发——他才二十二岁。
“大哥,”徐凤年轻声说,像小时候说悄悄话那样,“我回来了。西楚那边,一切在你之前的谋划进行,姜泥...她把娘留下的玉佩给了我。”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徐梓安枕边:“她说,等我三年。三年后,天下太平些,你身体好些,我就去接她。”
“所以你得好起来啊。”徐凤年握住兄长冰凉的手,“得亲眼看着我去迎亲,得坐在高堂上受我们的礼,得...得抱抱侄儿侄女。”
他说着,声音渐渐哽咽:“你谋划了那么多,为北凉,为天下,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榻上的人眼睫微颤。
徐凤年立刻噤声,屏息等待。可徐梓安只是微微侧头,又陷入沉睡。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徐凤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院中红梅落蕊,在湿润的泥地上铺了浅浅一层,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他忽然想起十天前,在西楚都城分别的那一幕。
正月十一,蜀都王宫。
饯行宴设在“凤鸣殿”,那是西楚旧宫保存最完好的建筑。殿内七十二根楠木柱撑起穹顶,柱上浮雕着凤凰涅槃的图案——是曹长卿特意命工匠新刻的,寓意西楚复国。
徐凤年入殿时,姜泥已端坐主位。
她今日穿着正式的玄端冕服,九旒冕冠垂下玉珠,遮住了大半面容。可当徐凤年走到殿中行礼时,他清楚地看见,玉珠后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二公子这几个月,辛苦了。”姜泥开口,声音平静如常,“赐座。”
宴席开始。西楚的几位老臣轮番敬酒,说起当年徐骁马踏六国时与西楚的渊源,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曹长卿端坐席间,偶尔插话,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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