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梧竹指了指对面的坐榻,这是少有的殊荣——在新龙城皇宫,能得女帝赐座的臣子不超过五人。
呼延灼从容落座,双手平放膝上。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等待。这位老臣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倾听。
“呼延宰相,”慕容梧竹看着他,一字一句,“朕有喜了。”
寝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呼延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但若细看,会发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是北凉徐梓安?”
“是。”
“何时?”
“腊月二十九,他离开新龙城前夜。”
呼延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无波澜,只剩下身为宰相的冷静与审慎。
“陛下,”他说,“此事若处置不当,北莽将陷入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朕知道。”慕容梧竹平静地说,“所以朕需要呼延宰相帮朕,将危机化为契机。”
“如何化?”呼延灼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与君王议政时的习惯动作,表示全神贯注。
“第一,这个消息现在不能公开。”慕容梧竹手指轻叩桌面,“至少要等胎象稳固,等朕将草原彻底清洗干净。必须在新政推行到无可逆转时,才知道这件事。”
呼延灼点头,眼中闪过赞许:“陛下思虑周全。那些旧贵族的老狐狸,正愁找不到陛下的把柄。若此时知道陛下怀了北凉人的孩子,定会以‘玷污慕容氏纯血’为由,煽动各部叛乱。”
“所以呼延宰相要替朕争取时间。”慕容梧竹说,“朕会称病休朝半月,朝政暂由你主持。这半月里,要以‘整顿吏治’为由,将那些旧贵族埋在各部的钉子,一个个拔掉。”
“老臣领旨。”呼延灼顿了顿,“但半月...恐怕不够。”
“那就一个月。”慕容梧竹斩钉截铁,“朕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安胎,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让宰相把各部清理干净。”
“第二,”她继续,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朕需要相国替朕去一趟北凉。”
呼延灼眉梢微挑,却没有惊讶。这位老臣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事。
“不是正式出使,是秘密前往。”慕容梧竹将密信推到他面前,“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徐梓安。告诉他...告诉他孩子很好,朕也很好。让他...让他保重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罕见的犹豫:“还有...问问他,给孩子取个名字。”
呼延灼接过密信。信封很薄,用的是北莽宫廷特制的冰蚕纸,轻如蝉翼却水火不侵。他看着慕容梧竹,这位鬼哭泽孤女一步步登上皇位的女帝,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是只有年轻母亲才会有的柔软与不安。
“陛下,”他轻声问,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您对徐梓安...是否动了真情?”
慕容梧竹别过脸,望向窗外。新龙城皇宫建在草原高处,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到远方的雪山和近处的宫墙。早春的雪还未化尽,但宫墙下的泥土里,已有嫩绿的草芽钻出,倔强地宣告生命的顽强。
“呼延宰相,”她答非所问,“你说,这草原上的草,明知冬天还会来,明知会被冰雪覆盖,为什么每年春天,还是要拼命地长?”
呼延灼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那是天命。草要生长,羊要吃草,牧民要放羊——这是草原千百年来的轮回,也是草原人生存的根本。”
“那朕呢?”慕容梧竹转回头,眼中已无柔软,只有帝王的决绝,“朕的天命是什么?”
“陛下的天命,”呼延灼直视她的眼睛,“是让草原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奴隶的子孙能挺直腰杆做人。为此,陛下在鬼哭泽积蓄力量,可以借北凉之力建立一个新的草原秩序,也可以...”他顿了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慕容梧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苍凉:“呼延宰相懂朕。”
她抚上小腹:“这个孩子,是手段,也是...真心。你能明白吗?”
呼延灼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密信贴身收好。官袍的内衬有个暗袋,专为存放最机密的文书。
“老臣明白。”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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