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至三月初,北莽新龙城至北凉陵州沿途。
呼延灼的归途比来时更为沉默。
二月十三在陵州听潮亭告别后,他并未立即启程。裴南苇执意挽留了两日,说是边关近日有风雪,不宜赶路。呼延灼明白,这位红衣女相是想从自己这里,多了解些慕容梧竹的近况——关于那位女帝,关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关于...徐梓安可能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牵挂。
那两日里,呼延灼住在汇通商号的后院。每日清晨,裴南苇都会来与他共进早膳,问些看似随意的问题:“草原的春天来得晚,女帝陛下这时候还穿得厚吧?”“新政推行,那些旧贵族可还安分?”“北莽皇宫里...可有擅长妇科的圣手?”
问题问得含蓄,呼延灼答得谨慎。但他能看出,这位掌控北凉钱粮、以铁腕著称的女子,在提到慕容梧竹时,眼中并没有敌意,只有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女子、同爱一人而不得的悲悯。
二月十五晨,呼延灼终于辞行。裴南苇亲自送到城外十里亭,临别时递给他一个锦盒。
“这里面是陵州特产的血燕,还有几株百年老参。”她说得平静,“女帝陛下一人支撑北莽朝局,又...又怀有身孕,需要补养。这些不值什么钱,是我...是我的一点心意。”
呼延灼接过锦盒,深深一揖。他知道,这盒补品不是送给北莽女帝的,是送给一个怀了徐梓安孩子的女人。
归途的第一段很顺利。北凉境内官道平整,驿站完备,加之春日渐暖,行程颇快。但一过落鹰峡,进入北莽地界,景象便截然不同。
草原的春天来得迟缓。二月末的北莽,积雪未化,寒风依旧凛冽。官道变得崎岖,驿站也简陋许多。呼延灼一行人不得不放慢速度,有时甚至要在牧民帐篷中借宿。
这一路上,呼延灼见到了许多推行新政后的变化。
在距离边境百余里的一个小部落,他看见一群孩子正围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跟着一个年轻先生学认字。用的不是昂贵的纸笔,而是在沙盘上划写。孩子们念的是慕容梧竹命人编纂的《牧民歌谣识字本》——正是徐梓安建议的法子,将识字与放牧生活结合。
“...‘羊’字像羊角弯弯,‘草’字像草儿青青...”童声稚嫩,在寒风中却格外清晰。
部落长老听说呼延灼是从新龙城来的“大商人”,热情地邀请他进帐篷喝奶茶。老人指着那些孩子,眼中含泪:“我家三代为奴,从没想过孙子辈能识字。陛下新政,分草场,办学堂...这是草原千年未有的大恩德啊!”
呼延灼默默听着,心中感慨。慕容梧竹的算计、徐梓安的病弱、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复杂身世...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在千万牧民的生计面前,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又行数日,靠近新龙城时,呼延灼看到了更明显的变化。沿途出现了更多的商队——不仅贩皮毛、药材,也开始运粮食、铁器、布匹。有些商队的旗帜上,赫然绣着“汇通”二字。
边境五市开通后,北凉的粮食和铁器流入草原,北莽的皮毛和药材运往中原。互通有无之下,这个冬天的草原,饿死冻死的人比往年少了七成。
“这都是陛下的功德。”一名随行的年轻亲卫低声说,“我阿爷说,他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奴隶能分到草场,第一次见草原的冬天没人饿死。”
呼延灼点头,心中却沉甸甸的。慕容梧竹用尽手段推行的新政,确实在改变草原。而她腹中的孩子,将成为维系这一切的关键——只要北凉支持新政,草原就能继续朝好的方向走。
可这对徐梓安公平吗?对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公平吗?
呼延灼没有答案。
三月初五,北莽新龙城,皇宫寝殿。
慕容梧竹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渐渐泛绿的草原,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已经一个月了,自从确诊有孕以来,她以“旧疾复发”为由休朝静养,朝政暂由呼延灼指定的几位重臣处理。
这一个月里,胎象渐稳,晨吐也减轻了许多。但她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呼延灼去了近一个月,音讯全无。虽然知道秘密出行不宜传信,但她仍日夜悬心——怕他在北凉遭遇不测,怕徐梓安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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