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元年三月二十二,东海,蓬莱岛外三百里。
同一日,北地官道,徐梓安赴京车队正行至漳河附近。
东海线
海天之间,一场罕见的风暴正在酝酿。
乌云如墨,从四面八方压向海面,将正午的天光吞噬殆尽。风先是一缕缕,而后成片片,最后化作狂暴的怒号,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在礁石上,碎成万千白沫。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偶尔撕裂天幕,照亮这片末日般的海域。
一叶扁舟,就在这风暴边缘随波逐流。
船是普通的渔船,此刻却稳得惊人。任凭风浪如何肆虐,船身只是微微起伏,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始终不曾倾覆。船头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腰间佩着两柄长短刀——正是南宫仆射。
她已在东海漂泊十七日。
自徐梓安病重、裴南苇日夜照料的消息传至江湖,她便离开了陆地。不是负气,也不是逃避,而是去寻找那条传说中或许存在的路——一条能救他的路。
听潮亭中,她曾翻阅过徐渭熊整理的前朝医典。其中一卷残破的《蓬莱异闻录》记载:东海深处有仙岛,岛心生九窍奇莲,可续断脉、补生机、逆生死。只是那岛虚无缥缈,千年来寻者无数,得见者寥寥。
她本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但看着徐梓安一日日消瘦,看着裴南苇眼中强撑的坚强,看着徐家上下压抑的悲恸...她决定赌一次。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这十七日,她驾舟出海,凭直觉向东。遇过飓风,斗过海兽,辨过星象,也迷过方向。武者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在前方——不是肉眼可见的岛屿,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机”,如同磁石吸引铁屑,牵引着她不断前行。
此刻,风暴中心,那股气机达到了顶峰。
南宫仆射闭目凝神,感受着天地之威。狂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巨浪如山,随时可能将小船吞没;雷霆如鼓,每一声都震得人心神摇曳。
但她心中一片澄明。
十八停刀法,她已臻至化境。从初入听潮亭时的十二停,到葫芦口战拓跋菩萨时的入门,再到这半年游历中的反复打磨...刀意已臻圆满,却总差最后一步。
那一步,徐梓安曾说过,叫“归墟”——不是吞噬,不是毁灭,而是包容。如同大海纳百川,如同虚空容万物,攻与守、动与静、生与死...皆在其中流转,生生不息。
她试过无数次,在月下练刀,在雨中静坐,在雪中冥想...却始终摸不到门径。
直到此刻。
风暴越来越近。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海面,也照亮她苍白的脸。巨浪拍来,小船猛地倾斜,几乎要翻覆。南宫仆射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双刀却已出鞘。
刀光在昏暗的海天间划过两道弧线,不是斩向风浪,而是...迎向风浪。
刀意展开。
第一停至第十二停,如行云流水。刀光织成密网,将袭来的风浪一一化解。这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将狂暴的力引入虚空,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第十三停至第十七停,刀势陡变。不再是被动的守御,而是主动的融合。风的力量、水的韵律、雷的威严...竟被她引入刀意,化作刀势的一部分。这一刻,她不再是“对抗”天地,而是“借用”天地。
但还不够。
第十八停,刀光璀璨到极致,如旭日东升,照亮方圆百丈海域。这一刀,是她毕生修为的凝聚,足以开山断流,斩神灭佛。
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风暴,依然显得...渺小。
“就是现在。”
南宫仆射心中默念,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双刀缓缓合拢,长刀在上,短刀在下,交叉成十字。这个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时间停滞。但诡异的是,周围狂暴的风浪,竟也随之慢了下来。
不是风浪真的慢了,而是她的“意”,笼罩了这片天地。
“第十九停...”
她轻声吐出三个字,声音淹没在风雷中,却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天地为之一静。
双刀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浅浅的、近乎透明的波纹,从刀尖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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