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元年四月初八,太安城,辰时初。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太庙九重檐的金顶上时,整座太安城已经醒了。不,是沸腾。
从皇城正门到朱雀大街尽头,数万百姓自发聚集。他们穿着节日才舍得穿的新衣,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街道两侧维持秩序的北凉军士卒铠甲锃亮,长枪如林,但脸上都带着笑意——这是他们用血与火换来的太平,今日将得到最庄严的加冕。
徐骁站在太庙偏殿的铜镜前,最后一次整理仪容。
明黄龙袍,九章纹饰,十二章纹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玉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这套帝王礼服重二十七斤,象征天、地、人三才各九之数。内侍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系好玉带,动作恭敬得近乎虔诚。
“陛下,”内侍声音发颤,“吉时将至。”
徐骁“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身。他转头望向殿外——那里,他的子女们正在等候。徐凤年一身武王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四爪蟒纹,英武逼人;徐渭熊穿着公主朝服,端庄肃穆;徐脂虎从江南连夜赶回,眼含热泪;徐龙象重甲未卸,显然刚值完夜岗便匆匆赶来。
还有...徐梓安。
他坐在轮椅上,由裴南苇推着。一身文王礼服是昨夜赶制的,略显宽松,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挺直脊梁,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笑。李淳罡和邓太阿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两位陆地天人今日破例穿了国师礼服,气势收敛如渊。
徐骁的目光在徐梓安脸上停留最久。那是他最骄傲也最心疼的儿子,是徐家真正的智囊,是这江山背后呕心沥血的谋划者。可如今...徐骁心中一痛,收回视线。
“走吧。”
辰时三刻,太庙正殿。
一百零八级汉白玉台阶从广场延伸至大殿,每一级都站着手持仪仗的禁卫。台阶两侧,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前排是徐家旧部:陈芝豹、褚禄山、宁峨眉、袁左宗...人人神色肃穆;往后是归顺的离阳旧臣:顾剑棠站在武官首位,身后是其它各州的降将;文官那边,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领衔,虽然有些人的眼神依然复杂,但大势已定,无人敢表露半分异样。
礼乐起。
先是编钟九响,浑厚悠长,仿佛从远古传来。接着是笙箫合鸣,清越婉转。最后鼓乐齐奏,九百九十九面大鼓在太安城墙上同时擂响,声震云霄。
徐骁从偏殿走出,踏上红毯。
那一瞬间,广场上数万百姓和士兵齐刷刷跪倒,如浪潮般层层推进。“万岁”之声起初零星,随即汇成洪流,席卷整个太安城。许多老人涕泪纵横——他们经历了离阳末年的苛政、战乱、饥荒,终于等来了一个英明神武的君王,一个承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新朝。
徐骁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二十七斤的龙袍没有让他有丝毫佝偻,反而更显威严。阳光照在他身上,龙袍金线反射出耀眼光芒,让他看起来如同天神下凡。
台阶中段,他忽然停下,转身。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文武百官,扫过自己的子女,最后望向遥远北方——那是北凉的方向,是吴素衣冠冢所在的方向。
素素,你看到了吗?
这盛世如你所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
巳时正,太庙正殿前。
受禅台高三丈九尺,台上设香案、祭品、玉玺。礼部尚书手持诏书,高声宣读: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离阳赵室失德于前,暴政虐民,天怒人怨,神器蒙尘。今有北凉徐氏,累世忠良,拯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顺天应人,受禅登极,定国号曰‘大凉’,建元‘启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读完,徐骁登上受禅台最高处。
礼官捧来传国玉玺——这方玉玺并非离阳旧物,而是徐梓安命天工坊新制的。玺身用和田白玉雕成,螭龙钮,印文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寓意大凉江山,自今日始,将传之万世。
徐骁接过玉玺,高高举起。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风停了,云驻了,连阳光都仿佛凝固。数万双眼睛盯着那方玉玺,盯着那个举起玉玺的人。
“朕,徐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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