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我爹把砍柴的斧头当了。”
几人齐齐看向他。
斧头是砍柴户的命。
没了斧头,等于断了生路。
“换的钱,”春生继续说,“送我去‘广源镖局’当趟子手。”
棚子里陡然一静。
趟子手。
那三个字沉甸甸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押镖走江湖,刀口舔血。
遇上劫道的,趟子手冲在最前面,死了,镖局给十两烧埋银。
残了,给五两汤药钱,自己爬回家。
可若是走一趟镖成了,分到的赏钱,够在石炭岭活一年。
“镖局……”孙七斤迟疑,“能进去?”
“我爹早年救过镖局一个镖师。”春生低下头,盯着地面,“人家念旧情,才肯收。但要签死契,十年。”
死契。
卖身给镖局,生是镖局的人,死是镖局的鬼。
十年里,叫你往东不能往西,叫你拼命不能退缩。
十年后若是还活着,才能赎身。
棚子里只剩风声,呜咽着,像在哭。
半晌,孙七斤转向王迁:“阿迁,你呢?”
王迁望着远处。
这个问题,他此前想了三天。
科举?没钱读书,买不起笔墨纸砚,请不起先生。
石炭岭几十年没出过一个秀才。
做生意?没本钱。
连担柴去卖都要交钱,哪来的本钱?
手艺?没门路。
石炭岭只有两种“手艺”——砍柴和等死。
只有一条道。
那就是练武!
这世道,拳头硬,才能站着说话。
武举考中了,能吃皇粮,见官不跪。
考不中,去镖局当镖师、去大户人家当护院、甚至去衙门当差役……总比砍柴强。
留在石炭岭,早晚是死。
进山砍柴,哪天脚下一滑,摔下悬崖。
然后交不起“过山贴”,被炭头帮活活打死。
饿死,病死,冻死……横竖都是死。
既然要死——
“练武。”他说。
孙七斤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
“阿迁,你……你知道练武要多少钱吗?镇上的‘威远武馆’,拜师费就要十二两!还不算每月的孝敬、药钱、饭食……”
“我知道。”王迁打断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很慢,很稳。
“我知道要钱,我知道难。”他看向孙七斤,又看向其他人,“可留在这儿,就不难么?”
他指着石炭岭。
那些活着的树,树皮都被扒干净了,这是今年冬天人们的‘口粮’。
明年,树死了,人也活不了。
众人一阵沉默。
风刮得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煤灰,扑进棚子。
几个人眯起眼,偏过头。
王迁却站得笔直。
“既然要死,”他看着他们,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不如死在外头。至少,是为自己想活成的样子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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