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里，首要目标是取得“武举人”功名，其次，是验证自身所学，砥砺武道。与赵元凯、陈骏的两战，目的已然达到。
最后，才是争取更好的排名，获取更多关注与资源。
若再不顾伤势，拼命闯入决赛，固然风光无限，却也必然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的最中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东升师兄的告诫，他从未忘记。
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将伤势控制在可快速恢复的范围内，保全自身潜力，才是长远之计。
心意已定，王迁感觉心神都轻松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主考官周知府与几位高层考官，其中也包括面色凝重的孙教习。
“王迁，伤势如何？”周知府率先开口，语气关切中带着审视。如此惊艳的少年，若因伤退出，确是本届府试一大憾事，但若强行续战导致根基受损，更是损失。
王迁在医师搀扶下勉力站起，拱手行礼，声音虽沙哑却清晰坚定：“回大人，学生内腑受震，经络有损，医师言道需立即静养，不可再动干戈。”
他顿了顿，迎着周知府和其他考官的目光，坦然道：“学生自觉已无力继续下一轮比试，为免耽误赛程，亦为自身武道长远计，学生请求……退出后续比试。”
周知府深深看了王迁一眼，似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与决心。见少年眼神清明坦荡，并无半分勉强或不甘，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理智，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
能于盛名巅峰、万众期待之时，冷静判断自身状况，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既如此，”周知府颔首，声音传遍全场，“考生王迁，因伤退出后续比试。其四强成绩予以确认。望你安心养伤，勿损根基。”
“谢大人体谅。”王迁再次行礼。
官方裁定一下，尘埃落定。
王迁不再理会周遭纷杂的议论、惋惜或不解的目光，在武院医师和两名执事弟子的陪同下，缓缓走下擂台，向着专为伤员准备的静室走去。
经过候场区时，他看到了李慕白。
“王兄。”李慕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伤势可重？”
“脏腑震荡，经络微损，需静养些时日。”王迁如实相告，语气坦然，“李兄如何？”
李慕白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内力耗尽，一招之差，止步第八。”
第八名。
以他的实力，本不应止步于此，但陈骏的重剑确实克他。武道相克，时机心境，皆可定胜负，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第四。”王迁也报出自己的最终名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伤重难续，方才已向主考官请退。”
两人相视，一时沉默。
周围是散场考生的喧嚣、惋惜的叹息、兴奋的议论，但这些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在这方寸之间，只有两个同样止步于理想之前的少年武者，分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属于攀登者的寂静。
“可惜。”李慕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未能与王兄在擂台上，真正分出高下。”
“确实可惜。”王迁缓缓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中泛起一丝沉静而坚定的光芒，“不过，府试虽了，武道未止。”
李慕白眸光微亮。
“李兄，”王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待你内力恢复，待我伤势痊愈，你我一战之约，可还作数？”
李慕白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冰湖初绽的涟漪。他缓缓颔首，声音清晰而笃定：
“自然作数。府试之后，寻一僻静处。届时，再无保留。”
“好。”王迁也笑了，尽管牵动伤势让他笑容有些僵硬，但眼中光彩粲然，“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简单的四字约定，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两人没有再多的言语，同时抱拳。
三日后，青阳府武举府试最终张榜。
红底金字的榜单高悬于府衙外的照壁之上，墨迹遒劲，列明本届“武举人”功名得主及最终名次。
榜首自是一位名声显赫的世家子弟。而王迁的名字，赫然列在第六位。
清河县王迁，文试甲中，弓马甲上，演武连克强敌，综合裁断，定为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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