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拍摄,终于进行到了最艰难的一场戏。
男主角在经历了背叛,沉沦,挣扎之后,终于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真相,原来他一直怨恨的,以为抛弃了自己的母亲,是为了保护他才含冤而死。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一个人回到母子二人曾经生活过的,早已废弃的筒子楼里,情绪彻底崩溃。
这场戏,是整部短片的戏眼,也是对演员最大的考验。
片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陆天麒的状态很不好。
他一遍遍地走戏,从砸碎窗户,到撕毁旧信,再到跪倒在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堪称教科书。但温迎始终没有喊"过"。
"不对。"她皱着眉,盯着监视器,"天麒,你的情绪不对。"
"哪里不对?"陆天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透着一丝烦躁。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太"演"了。"温迎一针见血,"你在表演一个人的崩溃,而不是你真的崩溃了。"
陆天麒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童年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用愤怒和叛逆去包裹自己,那是他的保护色。
让他把那层壳也剥掉,露出最底下那个无助,恐慌,被抛弃的小孩,他做不到。
那太疼了。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温迎心里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对场记说:"清场…除了摄影全部出去。”
剧组人员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片场,只剩下寥寥几人。
温迎走到陆天麒面前。
她没有讲大道理,也没有分析人物,只是蹲下身,平视着他,用一种极低,极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在演他,你就是他。"
温迎的声音像颗硬糖,又甜又笃定,在一点点穿透陆天麒层层的心理防线。
"你以为自己赢了,你向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证明了自己。可是现在,你站在这片废墟里,你才发现,你最想让她看到你成功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看不到了。你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恨她吗?你当然恨。可你更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自己。"
"现在,全世界都抛弃你了。你哭,哭给谁看?"
最后一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陆天麒的心上。
哭给谁看?
是啊,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永远只会用冰冷的眼神看他。他那些所谓的亲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也从来没有人,值得他流一滴眼泪。
他一直以为自己坚不可摧。
陆天麒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吓人,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温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终于,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颗滚烫的泪珠,从他通红的眼眶中砸落。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演员陆天麒,他只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抱着头,发出困兽一般压抑而痛苦的呜咽,那哭声里蕴含的绝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开机!"温迎果断下令。
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影帝级别的,令人心碎的一幕。
"咔!"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温迎喊停时,陆天麒依旧跪在地上,久久无法出戏。
温迎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了他颤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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