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背起背篓,一回头,眉头却皱了起来。
陈清芸正低头摆弄着脚上的鞋。
那双塑料凉鞋早就断了带子,是用火钳烫着粘回去的,底都磨平了,大脚趾还倔强地顶在外面。
而那双刚给她买的新凉鞋,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连灰都不舍得沾。
“咋不穿新的?”
陈清芸缩了缩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去河东村二十多里山路呢,全是碎石子。新鞋娇贵,磨坏了心疼。等到了地头,我再换上给大舅妈看。”
这丫头,穷怕了,也省惯了。
陈凡心里叹了口气,却没强求。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爱惜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是几句话能扭转的。
他把院门锁好,看着远处蜿蜒的山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今儿咱不走冤枉路。听说村口新来了个跑运输的三蹦子,三个轱辘跑得飞快,咱也奢侈一把,坐车去!”
陈清芸瞪大了眼,刚想说那是乱花钱,却被陈凡一把拉住手腕,大步流星地朝村口走去。
那台冒着黑烟的三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得七荤八素,最后猛地一顿,停在了河东村口的老槐树下。
陈凡跳下车厢,只觉浑身骨架都要散了,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转身把脸色煞白的陈清芸扶下来,顺手掏出两毛钱塞给满脸油污的司机。
“师傅,回程啥时候?”
司机把钱在指尖一弹,揣进贴身口袋,扯着嗓门喊。
“五点,过时不候!这破路,也就是我看在钱的份上才跑这一趟。”
目送那三蹦子喷着黑烟远去,陈清芸拍了拍身上的土,小脸虽白,眼神却亮晶晶的。
坐车的感觉虽然受罪,但比起走那二十里山路,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刚进村,迎面撞上个扛着锄头的汉子。
“哟,这不是陈家凡娃子吗?”汉子停下脚步,目光在兄妹俩鼓囊囊的背篓上转了一圈。
“赵二叔,下地呢。”
陈凡笑着递过去一支刚才车上剩下的半截卷烟,“我大舅他们在屋没?”
赵二叔接过烟,放在鼻子下贪婪地嗅了嗅,指着西边的山坳。
“都在地里刨食呢。这几天队里抢收,谢老哥一家可是出了的大力。你们先去家里歇着,我这就顺道喊一声去。”
陈凡道了谢,心里盘算着以后若是在2017年倒腾顺手了,高低得给大舅家拉扯一把。
谢家的小院是用黄泥脱坯垒起来的,院墙矮得防君子不防小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瘦得皮包骨的老母鸡在墙根下扒拉着烂菜叶。
“表哥!晓玲!”陈清芸喊了一嗓子。
东厢房的门帘子一挑,钻出来两个脑袋。
一个是带着瓶底厚眼镜的二表哥谢建国,手里还捏着本被翻得卷边的英语书;另一个是扎着羊角辫的小表妹谢晓玲,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凡哥,清芸,你们咋来了?”谢建国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地把书往身后藏。
陈清芸机灵,不想耽误陈凡谈正事,拉着谢建国就往屋里钻。
“建国,我那有几道数学题不会,特意来请教你的,快给我讲讲。”
院子里只剩下陈凡和谢晓玲。
陈凡把背篓卸在石磨盘上,看着晓玲那红肿的眼皮,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给你出气。”
这一问不要紧,谢晓玲那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凡哥……大姐……大姐她命苦啊!”
陈凡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一股戾气从心底窜起。
“慢慢说,你大姐怎么了?”
谢晓玲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这一家子的愁云惨雾给倒了出来。
“前些日子,大姐怀胎七个月,被高家那死老太婆逼着去县医院查了……说是是个丫头片子。高家当场就翻脸了,非逼着大姐把孩子打了。”
陈凡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这年头,重男轻女是常态,可逼着七个月的孕妇打胎,这那是人干的事?
“医院的大夫有良心,死活不给做,说这月份大了,一尸两命。高家没办法,就把人领回去了。可……可那个老虔婆不是人啊!”
谢晓玲咬着牙,恨得浑身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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