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这一句，她像是要把积攒多日的怨气一口气吐个干净。
“前天晚上我那是豁出脸皮在饭桌上提了一嘴，结果怎么着？公公那一辈的男人一个个鼻孔朝天，哼都没哼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疯婆子。家里那几个嫂子弟妹更是绝，一个个脑袋缩得跟鹌鹑似的，生怕这投机倒把的脏水溅到她们身上。”
江爱莲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眼圈却红了。
“三水镇为啥富？那是人家肯想肯干！咱们这儿穷得叮当响，还抱着老黄历当宝贝，我看着都替他们堵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陈凡和英子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咬着牙沉声道。
“我也不瞒你们，我一个人干不成这事。得有人推车，有人烧火，有人吆喝收钱。这买卖要是做成了，咱三七分，我出技术占三，剩下的你们分。”
英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惊得有些发愣，她下意识地抠着手指头。
“嫂子，你这想法是好……可连华哥能答应？李大娘把你盯得跟眼珠子似的，怕你跑了，能放你去城里？”
这年头，媳妇就是婆家的私产，别说进城做买卖，就是回趟娘家都得请示。
“连华那儿我有数，他耳朵根子软，只要让他见着钱，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至于婆婆……只要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钱揣进兜里，她还能把钱扔了不成？”
她顿了顿，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比划着。
“我都盘算好了。弄个旧油桶改个炉子，下面安俩轮子。到时候推着车走街串巷，我负责揉面贴饼，你们帮着烧火收钱。咱们不去大集市跟公家硬碰硬，就钻那些小胡同，家属院。那一炉出来香飘十里，我不信没人买！”
陈凡在2017年见过太多城管追小贩的戏码，哪怕是那个开放的年代都少不了猫捉老鼠，何况是现在。
“嫂子，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轻巧。政策是松了，可那是上面，到了底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码事。万一被红眼病举报了，这可是要被当典型批斗的。”
柳眉跟他提过，改开初期，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也有不少倒霉蛋撞在了枪口上。
“那又咋样！”
江爱莲腾地站起来，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我打听过了，现在不像前几年了，抓到了顶多没收东西，不至于游街。咱们多拉几个人，遇事有个照应，分头跑也能保住大头。只要咱们抱团，天塌下来大家一起顶！”
她死死盯着两人，语气近乎哀求。
“凡子，英子，给个痛快话，干不干？”
英子有些犹豫。
她是支书家的千金，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来没饿着过。这投机倒把的事儿要是传出去，她爹的面子往哪搁？
“我……我得回去想想……”
陈凡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干。”
“我没得选。清芸在知青点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还要想办法读书。团团被送走这么多年，我得把她接回来。靠地里那点工分，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这股子狠劲儿把英子震住了。
她看着陈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陈凡。
平日里温吞隐忍的陈家大哥，此刻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鬼使神差地，她心里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我也干！”
英子一咬牙，把心一横。
“我也想给自己攒点嫁妆，省得将来嫁了人还得看婆家脸色！我就不信了，凭本事挣钱还能把人逼死！”
“好！好样儿的！”
江爱莲激动得差点掉泪，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不过光咱们仨还不够。推车是个力气活，要是遇上别村的小混混或者查得严的，咱俩女人加凡子怕是吃亏。得再找个壮劳力。”
陈凡略一思索，目光落在英子身上。
“把你哥叫上。”
“孙大伟？”英子瞪大了眼睛，“他整天就知道放鸭子……”
“大伟哥人老实，嘴严，而且有一把子力气。”
陈凡打断她，转头看向江爱莲，“嫂子，你也得把连华哥拉进来。光你在前头冲，后院起火也不行。连华哥要是入了伙，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自然会帮你挡着家里那帮老顽固。”
江爱莲略一沉吟，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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