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惨胜的硝烟似乎还在鼻腔萦绕。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了整整七日。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散去的阴霾——那不是疲惫,而是亲眼见证太多死亡后,瞳孔深处沉淀下来的灰烬。
旧官道如一条垂死巨蟒,蜿蜒在越来越荒凉的山岭间。沿途几乎不见人烟,偶尔经过的山村也空荡荡的,像是被遗弃了数十年。天空是铅灰色的,连飞鸟都不愿在此盘旋。
暗影楼仿佛真的被打怕了,销声匿迹。经过两处偏僻小镇补充给养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眼线。韩冲派出的斥候前出十里侦察,回报皆是“未发现异常”。
可正是这种异常的平静,让落无双的心一日紧过一日。
他在夜里常常惊醒。不是噩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直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耐心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队伍减员近三成。活下来的一百二十余人,人人带伤。伤重的躺在临时改造的马车里,伤口在颠簸中溃烂发臭。军医带的药材早已用尽,只能靠惠明法师的佛门真气温养续命。
落无双自己的内伤,在惠明法师每日三次以精纯佛力疏导经脉、配合王府秘藏“九转回元丹”调理下,外伤愈合了六七成。但那缕丹田中的龙形真气,恢复得异常缓慢——像是在那一战中耗尽了本源,至今只恢复了不足五成。每次运功,经脉都隐隐作痛。
惠明法师连日消耗,原本红润的面容已显苍白。每日晨间打坐时,头顶蒸腾的白气越来越淡。严供奉那日强行震碎马车底板出手,看似威风,实则动了三分元气。这几日他静坐调息时,眉宇间总凝着一缕散不去的青气,偶尔咳嗽,痰中带血丝。
赵天赐蜷缩在重新加固过的马车里。车厢内壁铺了三层牛皮,窗户用铁条封死,只留几个透气孔。由陆七和两名伤势最轻的幽云骑日夜轮守。
这个昔日的安平府公子,经历了“一线天”的血火炼狱后,彻底崩溃了。他常常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车厢顶棚,一望就是半天。偶尔从噩梦中惊醒,便浑身颤抖、冷汗淋漓,抱着头缩在角落,嘴里喃喃自语:“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严供奉检查过他的经脉,确认没有被下毒或暗算。但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已经散了大半。当落无双掀开车帘看他时,赵天赐甚至会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瞳孔中满是恐惧。
“他的心志已崩。”严供奉低声说,“即便到了京城,也未必能问出什么了。”
落无双沉默。他知道赵天赐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口供——这个活人本身就是指向某些人的证据。只要他还活着,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就会寝食难安。
第七日黄昏,队伍抵达一处连地图上都标注为“险地”的所在。
地名“黑石峪”。
两侧岩山高逾百丈,通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像是被天火烧过万年。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过时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中间一道峡谷蜿蜒十余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谷中怪石嶙峋,在暮色中如同无数蹲伏的凶兽,张着森然巨口。
风到这里都变得诡异——时而狂暴,时而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令人作呕。
韩冲吊着左臂策马来到落无双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世子,斥候回报,谷内未见埋伏痕迹。但此地地形太过险恶,视线极差,若敌人在此设伏……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否在谷口扎营,明日清晨再过?虽然此处背靠险山,但至少地势相对开阔,若有夜袭,还能周旋。”
落无双望向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深谷道。他运转灵觉,真气如细丝般探出,却只触到一片混沌的压抑——仿佛整座山谷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隔绝一切窥探。这种未知,往往比明刀明枪更致命。
惠明法师与严供奉并骑而来。
小和尚闭目凝神,指间念珠缓缓转动。许久,他睁开眼,缓缓摇头:“谷中气息驳杂难辨。死寂中暗藏杀机,然方位、人数皆如雾里看花。似有阵法或异宝干扰灵觉。”
严供奉眼中寒光一闪:“绝地中的绝地。若我是敌人,必选此处做最后一击。前方百里便是‘望京驿’,属直隶州管辖,有驿站和两百驻军。一旦进入直隶地界,再想动手就难了。”
他看向落无双:“这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落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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