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铅。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与声响。唯有御案前几盏特制的琉璃宫灯,散发着稳定却不算明亮的光晕,将室内有限的空间笼罩在一片幽暗与寂静之中。空气中,陈年书卷的墨香与御用沉水香的清冽交织,却掩盖不住那股从地砖缝隙里渗出的、无形的沉重压力。
御案之后,晋安帝李道基身着玄色常服,端坐如山。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双眸深邃如寒潭,不起波澜,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大太监王忠躬身侍立于御座旁阴影里,头垂得极低,仿佛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几近于无。
御案左下手,临时设了一座铺着厚软锦垫的紫檀木椅。椅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古树年轮,一身半旧却熨帖平整的深紫色仙鹤补服,昭示着他超然的地位。正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两帝太师,年逾九旬、已近一年未公开露面的张居正。他半阖着眼,枯瘦如竹节的手指静静搭在扶手上,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但偶尔从眼帘缝隙中透出的一线精光,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御案右前方,青龙影卫大统领青一,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青色劲装,脸覆冰冷青龙面具,如同雕塑般肃立,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却又隐隐散发出铁血与寒冽,他是帝王手中最隐秘的刀锋。
然而,此刻御书房内所有目光的焦点,却并非这三位。
御案正前方,那光可鉴人却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正跪伏着一个人影。
此人从头到脚被一件宽大粗糙的黑色麻布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斗篷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全部面容。他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带动着粗糙的麻布摩擦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在这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若是太子李承乾、幕僚徐渭,或是在黑石峪铩羽而归的暗影楼二楼主向明日在此,看清这斗篷下颤抖之人的真实面目,恐怕立时便会魂飞魄散,骇然欲绝!
因为此人,赫然便是据传已在黑石峪峡谷的伏击中,被毒针射杀、尸身都已运回京城勘验过的“已死之人”——长宁侯侄子,赵天赐!
眼前的赵天赐,与月前安平府那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判若两人。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宽大的斗篷下空荡荡的,脸颊深陷,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青,嘴唇干裂出血口。他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住冰凉的金砖,似乎想将自己埋进地里,连抬头看一眼御座的勇气都已丧失,那来自九重之上的威压,比任何刑具都更令他肝胆俱裂。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赵天赐牙齿剧烈打战的“咯咯”声,和他如同破风箱般粗重却压抑的喘息。
李道基的目光,如同千年寒冰铸就的利刃,缓缓刮过地上那滩烂泥般的躯体,掠过静默如山的张居正和肃立如枪的青一,最终落回自己面前摊开的两份卷宗上。一份较新,是李静姝秘密呈上的、由惠明法师笔录的赵天赐部分口供;另一份边缘已显陈旧,赫然是去年震惊朝野的“江南科举舞弊案”与年初“梅子岭五十万两军饷被劫案”的原始卷宗摘要。此刻,三份卷宗并排而列,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赵天赐这个“死人”出现后,隐隐指向了某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关联。
“赵天赐。”皇帝的声音不高,却似惊雷在赵天赐耳边炸响。
地上的人猛地一个哆嗦,几乎晕厥过去,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
“抬起头,看着朕。”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赵天赐浑身筛糠,用尽残存的气力,挣扎着抬起那张被恐惧彻底扭曲的脸。兜帽滑落,露出一双布满蛛网状血丝、眼窝深陷、瞳孔因为极致恐惧而放大的眼睛。他模糊的视线扫过御座上模糊的威严身影,旁边那位如山岳般沉寂的老者,还有那位代表着无上皇权与死亡阴影的青龙统领,每一道目光都让他如遭凌迟。
“将你所知,关于安平府、关于梅子岭军饷、关于去年江南科场……所有事情,原原本本,从头道来。”李道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重若千钧,“朕要听的是,为何本该运往北疆的五十万两军饷,途经安平府,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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