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双眼江稚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顾怀秋。
她本以为他那双一向视世间万物都一样冷眼不会有任何有温度的变化呢。
可方才那一瞬，不仅仅那眼眸没那么冷，还有一丝丝异样，似……羡慕？
闪得太快，江稚鱼不能确定，极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正如现在，顾怀秋又是那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了。
只是他这会出现在书房门外有些违和，他怎么……
江稚鱼刚疑惑他是怎么出来了，就猛然想起，顾怀秋的轮椅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旁人推的。
那轮椅设计得很是巧妙，以顾逸之的臂力完全能够推动两侧轮子行动，且空院屋子都没有门槛，阶梯中央也都用石板铺了坡道，按理说，整个空院顾怀秋想要去哪里完全可以自主前往。
只是，江稚鱼从未见过他自己动手，好似，他本就该被人伺候着。
独子，嫡子，有些少爷脾气也正常，只是今个怎么劳力了？
阿元和石安对练的时候江稚鱼确定顾怀秋并没有出来，明显刚出来不久。
难不成就为了看她同阿元闲闹？
江稚鱼觉得这样的猜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但如今闲来无事，消磨消磨时光也无所谓。
“大少爷很喜欢阿元？”江稚鱼走上前问。
“不喜欢。”顾怀秋毫不客气。“但比对你好一点。”
江稚鱼拳头都忍不住握紧了。
这人这张嘴定然是被千种毒泡过，一句好话都吐不出来。
不喜欢阿元，却比她好，直白点就是厌恶她。
真是一颗石头心，哪怕她与他是利益合作，可到底也劳心劳力治他，怎么都要过一辈子的，就不能友好些吗？
但看着自己身处何地，江稚鱼又笑了。
更走近一步，直接坐在轮椅旁的廊凳上，扬起脸，露出极为和善的笑容道：“没关系，我挺喜欢大少爷你的。”
饶是顾怀秋，这会冷脸上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江稚鱼笑容不减，弯起的眼睛底下藏着得意。
反正如今还得治腿，顾怀秋不会如上次那样直接对自己下杀手，她自也不平白无故受着他的臭脾气。
不喜欢她，没关系，她喜欢他，气不着也恶心他两下。
毕竟这空院就这点地方，除非顾怀秋把耳朵刺聋，否则，怎么都得听她这些话。
顾怀秋自是将她那一点狡黠看在眼里，忽然一下，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正得意的江稚鱼被猝不及防的吹得一个趔趄，直接从廊凳上掉了下去。
寒冬腊月的石板，又冷又硬。
“只是看你像老妈子。”
江稚鱼还疼得小声哎哟，顾怀秋没有情绪，格外打击人的声音就响起了。
抬起头，人已经轮椅一个调转，要回去了。
江稚鱼虽没有证据，但百分百肯定自己摔和顾怀秋有关，脾气上来辩道：“这叫长姐如母，婆母对你不也如此？”
顾怀秋的动作顿了很短很短的片刻，书房的门就被合上了。
光亮被隔绝在门外，顾怀秋隐在阴影里，冷沉之下微有情绪波动。
和顾怀秋逞过口舌后，江稚鱼忽觉得这人不能闲，闲下来就会没事找事，还同怪人计较起来了。
她又不是阿元这样的五岁小娃娃了。
为了避免自己又闲来无事，江稚鱼夜里都搓药丸，力求用这几日把剩余的药材都消耗了。
可才将阿元哄睡，没等搓呢，窗户就被人敲了两下。
江稚鱼推开窗户，是石安。
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阿元，石安放低声音道：“大少爷请您过去。”
这会？
江稚鱼看了一眼漏刻，也还未到今日第三次行针的时辰啊。
莫不是还记着下午那会的仇？
不至于。
顾怀秋这人虽嘴毒性子差，但并不是个太小气的人。
石安也不是个会说多话的人，江稚鱼也就懒得费口舌问，轻手轻脚推开门就往顾怀秋屋内去。
门开着，石安没有跟进去，显然是让她自己进去。
也不是第一次了，江稚鱼自然的走进去。
屋内只点了两盏灯，烛光微弱，只能勉强看到屋内东西的大概，不至于磕碰，但想要看清不可能。
可扫视一圈，都没看到人形。
“这。”
正要开口，耳房就传来了声音。
寻声走过去，江稚鱼就闻到了硫磺的味道，等看到眼前大概的时候已经进了耳房里面了。
看到了顾怀秋的轮廓，也看到了他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坐在浴桶内。
他在沐浴！
叫她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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