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林老太太瞪大着眼睛,口中哼哼唧唧,口角流出涎水来。
才短短一个月时间,原本身材圆胖的老太太,脸颊迅速地枯槁了下来。
贴身伺候的丫鬟、仆妇没有不抱怨的。
“……老太太这才躺了几日,霜小姐不管,腿上背上都生了褥疮。口里也烫了好大的几个泡。真是造孽。”
“霜小姐自不必说,大姑奶奶往日最亲厚的,可来看过老太太一次?”
“侯爷也不曾来,想是忙……”
“小世子倒是来看过,可老夫人这个模样,把孩子吓得直哭。唉……”
这样的闲言碎语,从前林老太太听见,还会嗷呜嗷呜叫着发怒,拼命摆动手脚,拍打床板。
可现在再听,只知道瞪着眼睛流泪,一声儿也不敢出。
盛宁坐在一旁,只是静静看着她。
老太太不知道她能看见,瞥向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憎恨。
她的儿子女儿不管她,她最恨的却是盛宁。
前世,林老太太中风,盛宁不分昼夜地照顾她。
药必入口亲尝,才敢吹凉了喂给老太太。盛宁一双眼睛看不见,却不妨碍老太太让她亲手洗被自己拉尿脏了的内衫。
林与霄美其名曰:“娘好强了一辈子,是个要脸面的人。如今不能自理,让旁人贴身伺候,她不惯不自在,对病体无益。盛氏,你是她唯一的儿媳,这活儿你不干,谁干?”
寒冬腊月里,盛宁双手都生了冻疮。
没人在意。
等老太太稍好些,又说盛宁心底恶毒,趁着侍疾掐她,羞辱她。
林与霄大怒,不由分说把盛宁锁回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小院里。
一直关到她死。
“盛、盛……啊呜呜呜……”
林老太太发麻的舌头,吃力地在口腔里搅动着。
低沉含混的声音,打断盛宁回忆。她只是轻轻一笑,丝毫不在意林老太太要说的话。
盛宁起身,面上还带着笑意,轻柔地用指尖捻起被角。
一点一点向上拉,盖到林老太太胸口。
“母亲,您啊,可要长命百岁。”
你的苦日子,可刚开始呢。
这厢林老太太越病越重,那厢林与霄自被打了板子,整个人如被抽了脊梁骨出去一般。
他没了差事,又需“闭门思过”。
当真就闭起门来,一日日只往嘴里灌酒。
动辄踢打下人。
府中没人敢管,盛宁也不理他。
每每无意中看见,盛宁都有想要洗眼睛的冲动。在心里暗骂自己,前世真是瞎,眼瞎,心也瞎。
明明林与霄自私又虚伪至极。
前世榨干了她的价值,夺走了她的一切,把她锁死在小院里,至死都没再去看一眼。
只为了成全他心底那一折月光。
还以为他真的有多么在意盛黛如。
可现在,盛黛如身陷囹圄,一旦罪名坐实,九死无生。
林与霄连出去为她打探奔走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白月光,什么年少时心心念念的美好?
不过就是……
前世林与霄的日子过得太顺,让他平白生出妄念来。
这辈子,不过仕途上小小打击,林与霄就把脖子缩回王八壳儿里,连为盛黛如多说一句话,都不敢。
当真是可笑至极。
侯府闭起门来过日子。到新春前几日,林与玥的夫君,何诚自宁阳来了。
他娶林与玥的时候,原本是个走街窜巷的货郎。
这些年来,借着侯府的贴补,打着侯府的名义,慢慢做大,竟也干得风生水起,成了大启有名的行商。
不过如今规模尚不齐备,名头排不到最前头。
且士农工商,商居末流。是以何家费劲了心思,只希望女儿嫁官宦人家,儿子也能走仕途。
往年,何诚来京拜会侯府,都是面上堆笑,手里大包小包的尽是虽不值钱,却到底奇巧的礼。
阖府上下,连略微得脸的丫头、老妈子都分得到一份。
可今年,何诚早得了林与玥的信儿,把脸一抹,竟是空着两手来的。
见了林与霄与盛宁,先就开口斥责:
“你们这个弟弟弟媳是怎么当的?就任玥儿在你们府里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如今还不好?不过是看在实在有亲的面子上,若是她在旁人家里受伤,你看我去不去衙门里告你!”
林与霄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发痴。
何诚又伸手点在盛宁鼻尖儿前:
“弟媳,不是我这个做姐夫的说你。你眼盲,照顾不好侯府,就该事事都听你长姐的。她是侯爷亲姐姐,还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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