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宁起身，整好衣裳，跟在大宫女身后。
皇帝在御书房外的花厅里摆膳。
从翊坤宫过去，要走上片刻。走在熟悉的宫道上，盛宁仿佛回到自己还在宫中执役时。
即便是做了裴贵妃的女官，她也过得并不如意，日日如履薄冰。
只因一时不查，就被旁人毒瞎了眼睛。
皇帝震怒，贵妃心疼。
可害了盛宁的罪魁祸首，也只推出了一个宫女抵罪。皇帝、贵妃都知道没有争宠妃嫔的授意，宫女不会平白对盛宁下手。
最后，也不过是处死了那个宫女。
只是补偿了盛宁许多。可，这是补偿她的眼睛，她的命，她的未来。
皇帝和贵妃给得多吗？多。
可够吗？
陷在自己思绪中，冷不丁斜刺里窜出一个人来。
正正撞在给盛宁领路的大宫女身上。
“啊！”大宫女吃痛，惊叫一声。看清撞自己的不过是个形容枯槁的太监，她厉声叱喝：“什么狗东西，跟挡我的路？真是找死！”
她见四周无人，盛宁又是个瞎子，根本不足为惧。
大宫女挽起衣袖。
“啪、啪”两记耳光，劈在那太监脸上。
太监过得落魄，不得志，身材十分瘦弱，竟被一个宫女打得踉跄跌倒，口中还喃喃地：“好姐姐，奴才不是故意的，饶命，饶命……”
伤痕累累的双手护着头。
他的脸一闪而过，有些熟悉。
那大宫女提起裙角，竟还要踢上去。
盛宁：“这位姐姐，怎么停住，不走了？”
眼前这一切，她自然看得清清楚楚。是想在不伤宫女面子的情况下，让她知难而退。
那宫女面上闪过一丝戾气。反正盛宁看不见，她怎么说都行。
而且盛宁的事，贵妃多多少少也提起过。这宫女并不怕盛宁，反倒觉得宠妃身边得脸的女官，做到盛宁这个份儿上，当真可悲。
大宫女：“侯夫人见谅。奴婢引着夫人好端端地走路，谁知道半道上竟冲出来一条狗。夫人小心，若被狗咬了，就不好了。奴婢也难和皇上、娘娘交代。”
搬出皇帝、贵妃，让盛宁听话。
说罢，大宫女狠狠瞪了一眼那太监。
太监明白了。
他赔笑，蹲下身子，叫了两声：“汪汪！”
声音从低处传来。
只要是人，没有分辨不出人声和狗叫的。
大宫女却道：“侯夫人稍等。奴婢叫人来，打死这条野狗。”
她脸色严厉，这话不像说着玩儿的。
太监白了脸。
他全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却始终不敢说出一句人话。
求情，这个侯夫人未必会帮自己，却一定会得罪贵妃的大宫女。他唯一的活路，只能装狗。
“汪汪……呜呜呜……”那太监艰难地做出哽咽之声，跪在地上恳求。
大宫女却只是冷笑一声，张口要喊人。
盛宁：“且等。”
她的话，大宫女不能没有回应，“侯夫人，这宫内野狗需得处理干净，不然，冲撞了其它贵人，你我担当不起。”
若是寻常人，也就被她这话吓住了。
可盛宁毕竟当了那么多年女官，听了这话，只是淡淡微笑：“是狗？若是狗，姑娘更是动不得。”
“哦？”
大宫女完全没想到盛宁竟敢驳自己的面子，她脸上浮起一点怒色。
一个有名无实的侯夫人，一个瞎子！
她怎么敢得罪贵妃身边的人？
大宫女：“侯夫人倒是说说，怎么奴婢连一条狗都处置不得？莫非，贵妃娘娘在侯夫人眼里，竟不如一条畜生？”
连地上趴着的太监都白了脸。
心中埋怨：没人叫这侯夫人求情。她怎么一开口，反而得罪人。更糟了！
他低下头，愈发卑微，把眼中的怨恨藏得很深。
盛宁全似没看到眼前这一切。她开口道：
“姑娘莫非是新入宫的，不知道？肃王殿下最喜欢狗，还曾说过，昔日得狗救过他的命。求皇上颁布旨意，宫中的狗，一律不准打杀，统统养在御院里。我听刚才的狗叫声，格外响亮，想必这狗也是从御园里逃出来的。若伤了，回头王爷追究起来，只怕贵妃娘娘面上也不好看。”
一番话，滴水不漏。
那宫女说太监是狗，本想打杀了也无人管。
没想到叫盛宁把狗抬得高高的，她竟不敢动手了。
“饶你狗命！”
大宫女狠狠地又踹了一脚那太监，才脸色不愉道：“侯夫人，请吧。”
盛宁这才重又跟在那宫女身后，走了。
路过太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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