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礼——!”
口令声如一道从极远处滚来的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开。
只一声令下!
唰唰!
整齐划一的军绿色衣袖,
猛地抬起!
只在刹那!
两千八百名军人的目光直直落在陈今朝身上——
标准的军姿敬礼!
如绿茵草地上一道飓风拂过——整齐划一极具欣赏性的动作!
……
两千八百只右手,在同一秒,从裤缝中线齐刷刷抬起。
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角度,与肩平齐。
两千八百根手指,在同一瞬间,并拢如刀,指向同一片被晨光照亮的、苍蓝的天空。
那是军礼。
……
那不是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应当承受的重量。
这一份军礼!以两千八百名军人——代表着抗战时期,八十二名文老庄战士在弹尽粮绝之际,
最后一次向龙都、向那面他们在废墟上亲手升起的旗帜,
敬出的最后的、用尽全身力气的告别。
……
那是代表八十二名勇士——颗心脏停止跳动前,最后一次搏动泵出的热血。
那是代表八十二名勇士——双渐渐涣散的眼眸,在人世间捕捉到的最后一道光——
此刻,那道光照在陈今朝肩头。
他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肩胛骨在藏青色的衣料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那幅度极轻,轻到站在他身后三米处的刘省长也几乎不曾察觉。
但两千八百名战士看见了。
他们的连长看见了。
……
所有曾在“文老庄连”这个番号下流过汗、流过血、流过泪的人,都看见了。
那个年轻人的脊背,在两千八百道目光的凝视下,微微地、极慢地,挺直了一度。
——只有一度。
……
但那已足够。
……
那是一个后人——
在替他的祖辈!
八十二名勇士!
替七十四年前那个冬天无一生还的连队,承受这一生最重、最沉、最不可辜负的敬礼。
刘省长垂下眼帘。
高育良摘下眼镜,掏出一方极素净的白帕,极慢、极慢地擦拭镜片。
祁同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别过头,望向广场东侧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苍青色的远山。
……
十三人。
十三尊静默如山的汉东高层。
此刻,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放在了自己的左胸。
——不是敬礼。
是一种更古老、更朴素、更无需任何口令指引的致意。
……
像七十年前,文老庄的村民们,目送着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戴着红花走出村口时,
将粗糙的、结满老茧的右手,按在自己同样跳动的心脏上方。
烈日渐盛。
两千八百道笔直的、与肩平齐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两千八百道目光,依然凝固在陈今朝的身上。
风从东边的山坳吹过来,穿过三百六十五级汉白玉石阶,
穿过两千八百顶纹丝不动的大檐帽檐,
穿过纪念馆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拂动长案上那封脆如蝉翼的家书——
信纸的边缘,极轻地、极轻地,扬起一角。
像七十年前,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在最后一次向北方的遥望里,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支援。
……
陈今朝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
——心口的位置。
两千八百名战士的手臂,在同一瞬间,压得更低、更低。
那不是敬礼的规范动作。
那是每一个文老庄连的兵,
保留连队传统——第一次向新连长报到时,自发学会的、独属于这支连队的、沉默的暗语:
“连长,我们到了。”
……
风停了。
信纸缓缓落下。
烈日铺满整面四丈高六丈宽的黑色花岗岩墙,
那行小小的、刻着二百八十个无名亡魂的字,在光里泛起极淡的、温润的金芒。
“文老庄连,八十二人。此战,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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