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风总是带着刀子。
雪片子有巴掌大,砸在脸上生疼。
陈玄站在山门的石阶前,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是巍峨的宗门大殿,身前是茫茫无际的雪原。
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鞘是黑铁铸的,冷硬粗糙,一点都不好看。
但他握得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真要走?”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玄没回头。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那是宗门里发的,料子不错,但他总觉得不够暖和。
比起那个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的洞窟,这外面的世界明明有太阳,有地龙,有锦衣玉食,可他就是觉得冷。
冷到了骨头缝里。
“嗯。”陈玄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很快就被风雪吞了。
“你可是宗门的外门首席,等到万宗大比过后,不出十年,这北域就是你的天下。”那声音有些急,“为了一个凡俗的念想,值得吗?”
陈玄嘴角扯了一下。
凡俗念想?
这世上的人都眼瞎。
他们只看得到权势,看得到修为,看得到长生。
他是个怪胎。
打娘胎里出来那一刻,他就没哭过。
他自出生便拥有了慧根,知晓自身为何物。
顺天意,承因果,他本应该以无敌之资登临绝顶。
哪怕是万年帝族的陈家,上下都疯了,说他是天生圣人,是陈家在这一纪元镇压万族的希望。
那个被他唤作父亲的男人,更是整日抱着他,在那根至尊骨尚未长成时,便用灵药日夜淬炼。
陈玄那时候想,若能有个家,倒也不错。
直到三岁那年。
宗族祠堂,烛火昏暗。
那个男人把他按在冰冷的石案上,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尖刀。
没有狰狞,没有犹豫。
男人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长势喜人的庄稼。
“玄儿,你弟弟身负霸体,这块骨头你用不上,给他吧,他会成为陈家的未来。”
“阿爹,会记住你的牺牲。”
刀尖划开皮肉,那是骨肉分离的声音。
陈玄没叫。
他只是睁着眼,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脸,要把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刻进灵魂深处。
骨头被挖走了。
血流干了。
像丢垃圾一样,他被扔进了那个传说中十死无生的死亡秘境。
身体下坠的时候,陈玄心里只有冷笑。
果然,什么狗屁亲情,在长生大道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但那个狐狸精不一样。
陈玄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冷天。
那个女人——不,那个女妖精,毫无形象地瘫在石床上,九条尾巴乱糟糟地盖在身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野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他过来,她把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递过来,笑得没心没肺。
“儿砸,叫声爹,这腿归你。”
那时候他才五岁。
虽然身体是五岁,但这壳子里装的灵魂却早已能明辨是非。
可那天,他看着那只油腻腻的鸡腿,看着那个女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然后板着脸,喊了一声。
“爹。”
那个女人笑得在床上打滚,九条尾巴甩得啪啪响,震得洞顶的灰尘直往下掉。
“乖儿子,以后爹罩着你。”
她拍着胸脯保证。
陈玄当时只觉得这女人脑子有病。
后来他才知道,这女人不仅脑子有病,还病得不轻。
那洞窟是封印之地,灵气稀薄得像鬼域。
她为了给他弄吃的,为了让他踏上修行路,偷偷用本源精血去喂养那些灵草。
每次他喝那碗所谓的“大补汤”时,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那是她的血。
甚至有一次,他半夜醒来,看见她缩在角落里,抱着一条断掉的尾巴在发抖。
那是为了给他创作适宜的空间,硬生生被封印大阵斩断的。
第二天早上,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把脚翘在桌子上,逼着他喊爹。
“发什么愣呢?”
那女人要是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走神,肯定又要弹他脑瓜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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