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荒原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这里草木稀疏,乱石嶙峋,只有最凶悍的妖兽才会在这种贫瘠的地方游荡。
一只通体覆满黑鳞的独角犀撞碎了巨石,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一片浑浊的尘土。
白寅站在尸体旁。
他赤着上身,原本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
雨水顺着他惨白的发丝往下淌,混着妖兽滚烫的血,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他手里握着那把断刀。
刀刃早就卷了,上面满是缺口。
这是当年在云梦泽给苏小九削鱼片用的刀,如今却成了收割性命的凶器。
白寅没有立刻去取那枚价值连城的兽丹。
他只是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里的暗伤,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疼就好。
只有疼,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才会消停一会儿。
刚才那一瞬,独角犀的利爪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差点割断他的喉咙。
他没躲。甚至在利爪临身的那一刻,他迎了上去,用肩膀硬扛了一击,换来了一刀斩断兽首的机会。
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疯子才干得出来。
可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白寅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那双曾经清澈见底、只有在看苏小九时才会发亮的眼睛,此刻浑浊一片,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弯下腰,徒手撕开独角犀坚硬的腹部皮肉。
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在血肉里翻找,指尖触碰到那枚温热的内丹。
这是一枚两千年的土系妖丹,放在外面的坊市,足以引得几个宗门打破头。
白寅把它挖出来,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了腰间的破布袋里。布袋里鼓鼓囊囊,全是这几日他猎杀所得。
他不缺灵石,也不缺法宝。
他只是停不下来。
一旦停下来,周围太静了。
静得让他害怕。
只要一闭眼,云梦泽那天的场景就会在眼前晃。
帝释天高高在上的眼神,战船轰鸣的声音,还有苏小九转身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小白,等我。”
这句话像是烧红的烙铁,日日夜夜在他的心口上烫。
白寅死死攥着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恨。
恨帝释天,恨天妖皇朝,更恨那个无能的自己。
如果那天他已经是妖圣,如果他手里握着的不是这把断刀,而是能斩碎苍穹的神兵,谁敢从他身边把人带走?
“啊——!”
白寅突然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声,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的悲鸣。
声浪滚滚,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
吼声过后,是更长久的死寂。
白寅颓然地坐在泥水里。
他摊开左手。
掌心里,那个用朱砂画的小狐狸印记还在。
那是苏小九临走前画的。
虽然经过这几日的厮杀,掌纹里嵌满了干涸的血垢,但这只小狐狸却依旧鲜红刺目。
白寅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印记。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修罗判若两人。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
也是他确认苏小九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只要这印记还在,只要这朱砂还红,他的小九就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我不疼。”
白寅对着掌心的小狐狸低声呢喃。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讨好,像是怕吓着了掌心里的人。
“真的不疼。这点伤算什么,以前在西洲,肠子流出来了我都塞回去接着打。”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我会变强的。”
“小九,你信我。我会杀上去,把那个狗屁皇宫拆了,把那个叫帝释天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冲刷着那些狰狞的伤口。
白寅却觉得浑身燥热。
体内的庚金白虎血脉在沸腾,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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