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眉心的血符燃尽,最后一缕神魂波动消失在空气中。
那种感觉很糟。
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并不合身的套子里,四周都是挤压感。
没有手脚的实感,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跑出二里地。
苏长安想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德行,但脖子僵硬,根本转不动。
视线也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大衍梦术是不是施展的有问题了?”
苏长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她没时间纠结这个。
因为耳边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很急,很冷。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入眼是一片漆黑的云海。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头皮。
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船,正破开云浪,在罡风中急速穿行。
战船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狰狞的兽首,船舷两侧挂着巨大的风灯,灯火昏黄,在风中摇摇欲坠。
船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陈”字。
中洲,陈家。
苏长安稳住身形,让自己飘在半空中。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这具“身体”虽然轻,但飞得还挺快。
战船的甲板很宽阔,足以容纳数千人。
但此刻,甲板上空荡荡的。
只有靠近船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苏长安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陈玄。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太上忘情宗白袍,而是换了一身漆黑的劲装。
衣服有些大,显得他身形格外单薄。
头发也没束,乱糟糟地披在身后,被风吹得四散飞舞。
他就那么盘腿坐在甲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船舷。
手里拿着那把断剑。
剑身已经断了,只剩下一半,上面布满了缺口和干涸的血迹。
那是苏长安的血,也是陈玄的血。
陈玄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白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剑身。
动作很慢,很机械。
擦一下,停一下。
然后再擦一下。
并没有什么灰尘,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苏长安飘了过去。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陈玄现在的样子。
瘦了。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耸着。
原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和冷意的眼睛,此刻却是一潭死水。
没有光。
没有焦距。
甚至没有眨动。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断剑,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死寂。
那种死寂,苏长安很熟悉。
那是对这个世界失望,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疯狂。
苏长安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虽然她现在可能并没有呼吸这个功能。
“傻小子。”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赢了天道的代价。
她活了,但这小子却死了。
心死了。
苏长安想起了之前在北域,这小子为了给她出气,提着剑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再看看现在这个坐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霉味和死气的家伙。
简直判若两人。
苏长安飘到陈玄面前,停在半空中。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别擦了,那剑都快被你擦秃噜皮了。
但手抬不起来。
这具临时的“容器”实在太不听使唤。
苏长安努力调整了一下姿势。
虽然身体不受控,但气势不能输。
她可是苏长安。
是这小子的爹。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一出现,这小子就得乖乖听话。
苏长安深吸一口气——虽然没吸进什么空气。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
拿出了当年在洞窟里,一边把陈玄吊起来打,一边教他做人道理的威严。
“逆子!”
苏长安喊了一声。
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不太像她原本的声线,更像是在撒娇。
“别擦那破剑了。”
“爹来看你了。”
苏长安觉得自己这开场白很完美。
既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又有长辈的慈爱,还带着点苏氏特有的幽默。
按照剧本,这小子应该会猛地抬头。
然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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