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没走到孤儿院门口，就听一阵气冲云霄的吼叫：“谁来了都不好使，我今天就是死在这，也要把你们恶毒的面具撕下来！”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像是被丢进油锅的泥鳅一样在地上来回蹦跶——打滚——跳跃,激起的灰像是烟雾弹一样，叫人梦回工业革命时期的雾霭伦敦。
边上是一条被捆得像个巨型毛毛虫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豁，是个人！
孤儿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是的，或许伦敦人大多数讲究内敛体面、十分注意社交分寸感，但猛地一见这样撒泼打滚、唱跳俱全、还有配乐的干架场面，谁能忍住不停下来看两眼？
内敛的布朗夫人一出来，面对的就是里三层外三层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毫不夸张，她差点当场掉头两步退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止住发颤的声音：“艾莉安娜，你在干什么——？！”
正在地上砰砰砰一遍打滚、一边敲锣、一边还抽空踹边上人两脚的繁忙泥鳅压根没空回答她。
她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大家看一看瞧一瞧啊，堂堂牙医夫人，指使自己的孩子抢孤儿院的钱啊——天底下还有这样丧良心的人，撒旦背上都要纹个你啊！还有脸每周末去教堂做祷告，简直是将恶毒污秽带到了上帝面前啊！！”
史密斯夫人被气得打着哆嗦几乎说不出来话。
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捆成蚕宝宝的男孩呜呜哀嚎。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叽叽喳喳。
说实话，这场面实在是有些荒谬。
好半天，史密斯夫人终于憋出了一句：“你——你还是个女孩吗？你的教养呢？！”
不知道为什么，艾莉安娜心中第一个涌起的情绪居然是失望。
那满脸的褶子看上去一把年纪了，战斗力就这？
她怎么觉得好像不应该啊。
她按下似乎是从血脉中涌起的对敌方十八代祖宗的亲切问候——现在不是展示骂人技巧的时候——嚎地更大声了：
“大家来评评理啊，倒反天罡了啊，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对着一个维护自己权利的孤儿说她的行为没教养。呜呜我要是有父母教养保护，还会被你儿子欺负成这样吗？你儿子有你教养，长成了抢劫犯的模样！”
她流口齿清晰行云流水地叭叭叭，末了还悄悄在心里自我欣赏了一下——看看她完美的战斗力！
至于会不会有人觉得女孩这样太粗鲁——
哼，这都是她那对不负责任抛弃她的父母给她留下来的影响，反正不是她的问题，她也是受害者好吧。
艾莉安娜从不内耗。
她嗷嚎着滚到边上围观着的同院孩子们面前，在混乱中给了他们一人一脚：“哭！”
小孩子们呆呆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已经下意识地执行起命令。
“呜——”
“哇——”
那场面，大孩哭，小孩闹，中间夹着个艾莉安娜又唱又跳。
她就在这样的混乱中声泪俱下：“大家来看一看，我们——”
她一手指着哭得鼻涕都流出来的孤儿院众孩：“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院长妈妈、政府的救济金艰难地把我们带大。但我们也想为这个世界做一点自己的贡献，我们努力募捐，得来的钱财也将会用于慈善事业，我们都这么艰难了，还要被这个父母宠爱、富裕生活的男孩抢走唯一的钱！”
她一把抄起一个干瘦小孩，把他放到人形猪男孩的边上。
她甚至声情并茂地配起了乐：“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遭人欺啊~被人打啊~”
你别说，这小词一唱，那氛围一下就起来了。
连带着周围人的义愤填膺起来。
“上帝啊，这样说一个可怜的孩子简直是太过分了。”
“这个女人，实在是恶毒！”
“我怎么看着她有点眼熟？”
“没听说吗，她是史密斯牙医的妻子。”
史密斯夫人都快窒息了——上帝，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人，他们甚至都要叫出她的身份了！
要是让传进了她那些体面的邻居们的耳朵里，她们会怎么看她？
这该死的恶毒小婊子，她儿子不就稍微调皮了一点，至于闹这么大吗，活该被父母丢掉！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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