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杉眨了眨眼，秒懂。他配合地点头，甚至微微躬身，做出个夸张的致谢礼：“遵命，凛子老师。”
桃酱不明所以地歪头：“老师？哪个老师？”
冬月璃音却在这时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池上杉腕表表盘内侧——那里，一枚极其细微的、银色的齿轮状纹路，在灯光下倏忽一闪，随即隐没于深色表带之下。她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垂眸，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只轻轻颔首：“走吧。”
四人并肩走向楼梯口。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仅余一抹温柔的紫灰。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棂，拂动活动室门框上未干的、新贴的体育祭海报一角，哗啦作响。海报上，池上杉站在领奖台上，手握接力棒，笑容灿烂，背景是沸腾的人海与飘扬的彩旗。
没人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同一扇窗下，一把大提琴曾以最私密的语言，将最汹涌的潮水推至岸边，又悄然退去。只留下湿润的沙痕，和一枚深深刻入灵魂的印记。
池上杉走在中间，左手被七宫凜子挽着，右手提着蓝白相间的野餐篮。他感受着臂弯里她温热的体温，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气，听着桃酱叽叽喳喳讲着体育祭的趣事，冬月璃音偶尔一句简短回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细小而清澈的涟漪。
他低头，目光扫过自己搭在篮子提手上的手指。指腹处，一点微不可查的、类似金属粉末的细腻触感尚未完全消散。那是刚才兑换【直升机驾驶精通】时，系统商城界面残留的虚拟粒子反馈——冰冷，精确，带着非人的逻辑感。
可此刻，指尖真实的温度，臂弯真实的重量，耳畔真实的笑声，还有前方女孩发间真实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这一切如此喧闹，如此丰盛，如此……真实得令人心颤。
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楼梯转角处那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夕阳的余晖正穿透玻璃上斑斓的抽象图案，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流动的、破碎而瑰丽的光斑。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打翻的彩虹糖浆，缓缓流淌，变幻莫测。
七宫凜子也跟着停下，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看见了光，看见了色彩，却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更深层的东西。
池上杉收回视线，嘴角重新扬起那抹令人心安的、恰到好处的弧度。他侧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像一句郑重其事的诺言：
“凛子姐，下次……我们试试别的乐器？”
七宫凜子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挽着他胳膊的手，指尖用力，留下一个无声的、滚烫的烙印。然后，她仰起脸，迎着那片流动的、斑斓的、仿佛将整个黄昏都揉碎了洒落下来的光，绽开一个无比明亮、无比柔软、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坚冰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笃定，有纵容，有毫不设防的依赖，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飞蛾扑火般的信任。
池上杉静静看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自己刚刚用掉的不止是人气值，还有某种更为珍贵、更为沉重的东西。那是他精心构筑的、名为“池上杉”的完美人设上，第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一道只为她敞开的、通往真实深渊的窄门。
而门内，有什么在等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臂弯里的温度，比任何系统商城里的神技都更真实；此刻耳畔的笑声，比任何万众欢呼都更珍贵；此刻眼前这张被夕照镀上金边的脸庞，比任何预设的、完美的未来图景，都更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守护，去燃烧，去……成为真正的、活生生的，池上杉。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樱花瓣，打着旋儿，掠过四人脚边，最终停驻在池上杉沾着一点泥土的球鞋鞋尖上。
他低头看了眼，又抬眸，望向身边女孩被晚霞染红的耳尖，轻轻笑了。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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