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室里自然不适合太过深入地缓解思念，池上杉和二宫优子稍微亲昵了一会儿，便暂且忍耐着，简单整理了一下，先离开了学校。
只是冬月璃音就没那么开心了，昨晚夜不归宿就算了，今天总不能再不回去了。
...
二宫凜子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那点刻意维持的干练气氛，便像被戳破的气泡般倏然消散。森川阳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有些用力；吉田加奈则悄悄把手指绞在制服裙摆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既像久旱逢甘霖的微颤，又似目睹精密钟表内部齿轮突然咬合时的愕然。
“相当重要的人……”森川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低鸣吞没。
七宫凜子没立刻接话。她垂眸整理袖口，真丝衬衫袖缘滑过纤细手腕，露出一截淡青色的血管，脉搏在日光灯下微微跳动。那节奏沉稳、从容，与一年前她站在急救室外攥着病历单时的急促颤抖，判若两人。池上杉坐在椅中，指尖慢条斯理地叩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替她数着这迟来的、终于能自己掌控的呼吸频率。
“不是‘病情’。”他忽然开口，语调平和，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空气，“是‘归位’。”
吉田加奈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惯常的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笃定，仿佛在陈述天气晴朗般自然：“凛子姐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她们不是病症，是彼此最深的回声。优子姐一直都在，只是……暂时退到了幕布后面，等一个足够安全的舞台。”
森川阳斗怔住了。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曾冒失地把保温杯递给在天台吹冷风的七宫凜子，杯身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当时她接过杯子，指尖冰凉，却没喝一口，只是盯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白气，很久才说：“……这水很烫，但我的手不觉得暖。”那时他以为她在隐喻身体的寒症。现在才懂，那杯水烫的是优子姐的心，而凛子姐的手，早已习惯了独自捧住所有滚烫与冰冷。
“所以……”吉田加奈的声音微微发紧，“优子前辈她……愿意回来了？”
“不是‘愿意’。”池上杉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凜子，“是‘终于能’。”
凜子这时抬起了头。阳光恰好穿过百叶窗，在她睫毛投下细密阴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春水洗过的黑曜石，盛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温柔。“优子姐从来就没离开过。”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只是……太累了。累到需要我替她撑住这片天，直到她攒够力气，重新睁开眼。”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是某次深夜惊醒后，指甲无意识掐进皮肉留下的印记。“现在，她醒了。而且……”她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如涟漪荡开，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醺，“她比从前更亮。”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冬月璃音探进小半张脸，发丝被风吹得微乱，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印着卡通猫爪的保温杯。“池上君，凛子姐，”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桃酱说，午茶时间到了，烤箱里的抹茶千层……好像有点焦边。”她眨了眨眼，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凜子身上，忽然小小地、真心实意地笑了，“凛子姐今天，眼睛里有光。”
那光，是优子姐重新落笔时，墨迹未干的鲜活。
池上杉没再说话，只是笑着朝璃音伸出手。少女立刻小跑过来，乖顺地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自己则顺势靠在他肩头，像只找到巢穴的小鸟。凜子看着这一幕，指尖蜷了蜷，最终只是轻轻抚平了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她知道，优子姐一定也看到了——此刻正透过她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
午后阳光斜切过走廊，将四人的影子拉长、交叠。森川与吉田并肩走着，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连影子都仿佛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森川忽然低声说，“部长说的‘收尾’，不是帮她们遮掩，是帮她们……把散落的线头，一根根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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