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涌入，吹散满室面香。远处，平恩邦方向隐约传来闷雷滚动，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陆昭。”他背对着两人，声音沉缓如古井投石，“你知道为什么联邦要把特区设在邦区？”
不等回答，他自顾道：“因为这里水脉最乱，人心最野，规矩最松。乱世出英雄，乱水出真龙。苍梧集团敢在平恩邦造假，是因为他们赌定了——没人敢真掀桌子。毕竟……”他顿了顿，窗外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夜幕，刹那照亮他鬓角新添的银丝，“毕竟掀桌子的人，自己也得先站稳脚跟。”
雷声轰然炸响。
陆昭喉头滚动，咽下最后一口面。汤底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越品越烈，竟似融了铁锈与药渣。
陶成雁已悄然退出书房。门关拢的轻响里，陆昭听见她对守在门外的孟君侯低语：“让他睡东次间。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被子换成蚕丝的。”
孟君侯应了声，脚步声渐远。
陆昭独自坐在书桌前，青瓷碗底沉淀着半枚蛋黄。他翻开那本无字黑册，纸页干燥脆薄，翻动时发出类似蛇蜕皮的窸窣声。第十七页果然有字，却非墨迹，而是用极细金粉勾勒的简笔地图——山峦走势、水脉走向、城市轮廓皆模糊不清，唯有一条朱砂红线蜿蜒贯穿全图，起点标着“苍梧总部”，终点却是一片空白，只画着一只伏首猛虎，虎口微张，衔着半枚残月。
他盯着那残月看了许久，直到窗外雨势渐密，敲打玻璃的声音由疏转密，最终连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帝京”。
陆昭接通，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继而是一道苍老却异常清晰的男声：“小陆啊，我是时进飞。听说你明天要去苍梧？”
陆昭握紧手机：“时老。”
“别紧张。”对方轻笑，“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王守正左手小拇指，少长了一截骨头。那是十七年前，他在武德殿监司审讯室里，亲手掰断的。为了逼供一个不肯开口的苍梧会计。”
雨声忽然变大，噼啪砸在窗上，像无数细小的鼓槌。
“那截骨头，现在就埋在苍梧集团总部后院的桂花树下。”时进飞的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如同耳语，“你要是真想查，就带把洛阳铲去。不过……”他顿了顿，“挖出来的东西，可能比水表读数更烫手。”
电话挂断。
陆昭放下手机，掌心一片濡湿。他望向窗外，雨幕中平恩邦灯火稀疏，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零星萤火。那些光点之下，有三十万居民正在支付虚高的水费，有四万家庭不知自己喝下的水曾流经某座秘密地下工厂的冷却管道，更有无数个“罗宇”，正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用键盘敲击着下一个十七年的“雾隐”。
他合上黑册，起身走向门口。手触及门把时，身后传来林知宴低沉的声音：“伏虎之势，不单是慑人。更是……镇水。”
陆昭脚步未停，只低声应道：“明白。”
门开，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孟君侯倚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见他出来，扬了扬下巴：“东次间。空调够凉么？”
“够。”陆昭点头。
孟君侯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耳廓，呼吸温热：“我爸说，你要是半夜睡不着，可以去地下室找他。他说……那里有你想找的‘水脉图’。”
陆昭侧首，正对上她含笑的眼。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暗流。
他没追问。只是道：“谢谢。”
孟君侯直起身，将铜钱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别谢我。”她摩挲着铜钱上凸起的“伏虎”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谢那个时代吧。它太渴了，渴到连真相都成了奢侈品。”
陆昭迈步向前，走廊尽头，东次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灯光。他抬手推门，就在指尖触到木纹的刹那，手机再度震动。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陆昭同志，您好。我是苍梧集团法务部张薇。受王总委托，附上明日签约仪式流程及保密协议电子版。另，王总特别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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