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淘米煮饭,水放多了成了粥,放少了又夹生。她从未做过这些,以前在莫家,她只需要决定晚宴的菜单,自有厨娘精心烹制。
如今,每一捧米,每一勺水,都需要她亲手经营。
素云看得心疼,想接手,却被林婉清阻止了。“总要学的。”她语气平静,脸上被烟熏出几道黑痕,也顾不上擦。
她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莫家主母林婉清。她是必须带着女儿在这泥泞里挣扎求存的母亲。
夜晚,是霞飞坊最“鲜活”,也最磨人的时刻。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回到逼仄的家中,各种声音开始浮现。隔壁夫妻为了一点琐事高声争吵,摔砸东西的声音清晰可闻;对面楼里传来孩子夜啼不止和母亲不耐烦的呵斥;更远处,不知哪家在放咿咿呀呀的戏曲唱片,走调的唱腔混着杂音,撕扯着人的耳膜;还有野狗为了争抢食物而发出的吠叫撕咬……
各种声音、气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网,将人紧紧包裹。
莹莹被这陌生的嘈杂惊扰,睡得极不安稳,时常在梦中惊醒,啼哭不止。林婉清只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哼唱着记忆中模糊的摇篮曲,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声音,为女儿构筑一个脆弱的屏障。
她自己也几乎无法入睡。硬邦邦的板床硌得她浑身骨头疼,薄薄的被子难以抵挡夜深的寒凉。更重要的是,心无法安宁。一闭上眼,就是抄家那日的混乱,是莫隆被带走时最后的眼神,是周氏抱着贝贝决绝离开的背影,是那声清脆的、玉镯断裂的声响……
那些画面,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常常在深夜里骤然惊醒,冷汗涔涔,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道已经不存在的玉镯留下的无形印记,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碎玉迸溅时的冰凉。
而怀里莹莹温热的呼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现实的暖意。
她知道,齐家或许会念在旧情,但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她必须靠自己,在这片泥泞里,先站稳脚跟。
白天,她开始留意周围。她看到有妇人接了缝补的活计,坐在门口,一针一线地换取微薄的收入;她看到有人糊火柴盒,那小小的纸盒,堆成一座小山,也换不来几个铜板;她看到有人去附近的纱厂、烟卷厂门口,等着做零工……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能做什么?女红她自是精通,可那是大家闺秀的绣工,用来缝补穷苦人的破旧衣衫,似乎有些……而且,需要本钱,需要有人介绍。去工厂做零工?时间不固定,收入微薄,而且莹莹谁来照顾?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这天傍晚,素云拿着一个粗瓷碗,想去巷口唯一那口公用水井打点水。刚出门没多久,就急匆匆地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惶和不安。
“夫人!夫人!”她压低声音,气息不稳,“我好像……好像看到齐家的人了!”
林婉清正抱着莹莹,闻言猛地抬起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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