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死者，入墓即化灰；将死者，入墓即为‘守墓人候选’。守墓人非人非鬼，非生非死，需以残躯饲墓，以残念镇界，永世不得超脱。昔有十二守墓人，今存其三。其一，名唤‘守陵’，居于墓道第七重，执青铜锈剑；其二，名唤‘守铭’，盘踞墓碑林，以碑文为食；其三……其三之名已被抹去，唯余一痕焦黑印记，刻于天墓最底层青铜门扉之上。”
姜元娥喉结滚动，缓缓吞咽。
守墓人……
他忽而想起血色通道尽头，自己盘坐感悟《极限大法》时，曾于意识边缘捕捉到的一丝异样——并非杀机，亦非敌意，而是一种……极度缓慢、极度古老、如同地壳运动般的注视感。当时他以为是遗迹本身的意志，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某位守墓人，在漫长岁月中，偶然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
“晚辈……”芷瑶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捧着一枚新调出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颗黯淡星点正微微搏动，“这是‘守墓人引路盘’，万象玲珑阁仅存三枚，专供欲求天墓机缘者使用。它不指路，只示‘将死’之相。盘中星点若亮，说明持盘者寿元将尽，命火垂危，可凭此盘，于花雨域‘幽冥裂隙’处，感应林哲羽墓微弱波动……但，此盘一旦激活，持盘者三日内必现‘将死’征兆，皮肤皲裂如龟甲，双目失焦如蒙灰翳，咳出之血凝而不散，状若黑曜……且，此盘无法逆转，若三日之内未能进入天墓，持盘者将真灵溃散，化为天墓外围游荡的‘守墓人残响’，永困于生与死之间。”
她将罗盘双手奉上，指尖冰凉。
姜元娥没有接。
他凝视着罗盘中央那颗搏动的黯淡星点，忽然问：“这罗盘，可曾被谁用过？”
芷瑶漩迟疑片刻，低声道：“有。三百年前，玄海域‘葬剑宗’宗主，一代剑尊，持此盘入幽冥裂隙，三日未出。七日后，裂隙边缘发现一具干尸，手持锈剑，面朝天墓方向，双目空洞，唇边却凝着一抹……笑。”
姜元娥沉默良久。
风自殿外涌入，拂动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忽然抬手，不是取盘，而是轻轻按在芷瑶漩腕脉之上。
少女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气机顺脉而入，瞬息游遍四肢百骸。她惊愕抬头，却见姜元娥眼眸深处，金芒尽敛，唯余一片澄澈平静，仿佛能照见她骨血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渴望。
“你怕死么？”他问。
芷瑶漩怔住，下意识摇头，又猛地点头，声音轻若蚊蚋：“怕……可更怕一事无成，百年之后，连被人记住的名字都没有。”
姜元娥嘴角微扬，松开手。
他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取那青铜罗盘，而是指尖凌空一点，一滴殷红如朱砂的精血自指尖逼出，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帮我炼一枚‘假死丹’。”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这滴血为引，辅以‘玄阴锁魄草’、‘忘川逆流沙’、‘三生石粉’，炼制三枚。药力需精准——服下后，命火衰减至仅余一线，真灵沉潜如眠，肉身呈现濒死之象，但……绝不损伤本源，亦不沾染半分‘守墓人’印记。”
芷瑶漩瞳孔骤缩：“假死丹？此丹方……早已失传！且所需药材，万象玲珑阁并无库存！”
“有。”姜元娥打断她，目光扫过殿角一排尘封古柜，“柜中第三列，第七格，青玉匣内，有半株‘玄阴锁魄草’。第九列，第十二格，黑檀盒中，有三钱‘忘川逆流沙’。至于‘三生石粉’……”他顿了顿，指尖那滴精血忽然迸发炽烈金芒，竟在半空勾勒出一方微缩的、布满裂痕的青灰色石碑虚影，“我身上，就有。”
芷瑶漩呆立原地，望着那滴血幻化的石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位“擎天前辈”，根本不是来交易的。
他是来借炉、借火、借手，炼制一把……撬开天墓之门的钥匙。
而钥匙的原料，是他自己的血，他自己的命，他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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