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开口:“吴将军,你错不在忠,而在盲。你忠的是夏家,不是陛下;信的是耳语,不是眼见;护的是私恩,不是公义。”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膝头,节奏缓慢,却如战鼓催魂,“你若真知罪,便该活着——活着替陛下清查军中细作,活着扳倒夏家安插在各营的监军,活着把那些被你们逼得投敌的校尉,一个一个,亲手接回来。”
吴中成浑身一震,眼眶骤然赤红,喉头剧烈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夏沉言脸色由青转灰,又由灰转白,他猛地扭头看向范攸,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算准了一切!”
“算?”范攸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空茫的灰翳眼珠,仿佛穿透了帐壁,穿透了风雪,直直“望”向夏沉言的灵魂深处,“老夫七岁失明,十六岁为流民军师,二十三岁助先帝定江南,三十九岁平北狄三部叛乱。这四十七年,老夫靠的不是眼,是耳,是心,是记性,更是——对人心的揣度。”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眼窝深处摇曳,竟似燃起两簇幽蓝鬼火:
“你夏沉言,生来锦衣玉食,十五岁入国子监,二十岁授翰林编修,二十五岁领南境转运使,三十二岁坐上这行军长史之位。你读的书,全是圣贤之言;你见的人,全是谦恭之辈;你听的话,全是阿谀之声。你何曾真正见过饿殍枕藉的流民营?何曾亲历过士卒冻毙于哨塔的除夕夜?何曾听过边关老兵骂你夏家盐税盘剥过甚,活活饿死了他三个儿子?”
“你不知民间疾苦,焉知将士之心?你不懂兵法根基在于信义,焉能统御万军?你连自己营中细作是谁都辨不清,还妄想用一封假信、一壶迷酒,就置老夫与平王于死地?”
范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夏沉言步步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青铜灯架上,震得灯焰狂跳,几乎熄灭。
“你……你胡说!”夏沉言嘶声辩驳,声音却虚浮得连自己都不信,“景啸安营中飞出的信鸽……陆铁山的供词……密使往来……桩桩件件,岂是空口白话!”
“供词?”范攸冷笑,“陆铁山被俘三日,伤口溃烂,高烧谵妄,你说他写了供词?老夫亲自验过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厚茧,握的是刀,不是笔。他若真会写字,当初在黑石谷,就不会用血在地上画洛羽的伏兵图,而该写一份洋洋洒洒的认罪书!”
夏沉言呼吸一窒。
“信鸽?”范攸继续道,“忘川原以北三十里,有一处鹰愁涧,终年雾锁,鹰隼难越。可就在你截获信鸽那日,老夫派去的斥候回报,涧中雾气散尽,崖壁上数十只岩鹰振翅盘旋——那是玄军驯鹰营特有的‘引雾鹰’,专为扰乱我军信鸽而驯。它们扇动翅膀,搅动气流,信鸽迷失方向,自然往人多之处乱飞。你以为你截获的是机密,实则不过是洛羽抛出的饵,专等你这条鱼咬钩!”
夏沉言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帐外风雪骤急,呼啸声如万鬼哭嚎。帐帘被掀开一道缝隙,雪沫子卷进来,打在夏沉言脸上,冰得他一个激灵。
就在这时,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雨点敲鼓。未及通报,一名传令兵浑身是雪,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铠甲上冰凌断裂,哗啦作响:
“禀范先生、项将军!忘川原东线斥候急报——玄军前锋五千骑,已突入雪松林!领军者,正是萧少游!”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夏沉言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最后一丝疯狂:“萧少游?他怎敢孤军深入!这分明是送死!”
范攸却缓缓闭上了眼,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沉静:“不……这是诱饵。萧少游从来不是莽夫。他敢来,必有所恃。”
项野握戟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恃什么?”夏沉言追问,声音干涩。
范攸睁开眼,那双灰翳的眼珠,仿佛映着帐外漫天风雪,又似穿透了千里冰原,直抵不归崖方向:
“他恃的,是不归崖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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