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野的万骑铁蹄。”
他提笔蘸墨,在案上铺开的空白军令纸上写下八个字:“佯败诱敌,断其归路”,墨迹未干,便掷笔于地:“去吧。记住,此战成败,不在斩将夺旗,而在拖住张绍宗一个时辰。”
校尉躬身退去。帐中只剩范攸一人。他缓步踱至帐角铜炉前,伸手探了探炭火余温,忽而自袖中取出一封素笺——正是此前夏沉言呈上的所谓“铁证”密信原件。信纸边缘已有焦痕,显是曾被匆匆焚毁又被拼凑复原。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开战之际,灭皇之时”,目光却落在落款处一个极小的朱砂印记上:一朵半开的墨梅。
这印记,他七年前在景建成幼时习字的描红帖上见过。
那时景建成不过六岁,手腕尚软,画梅总歪斜,父皇便命尚宫局特制此印,盖在每页习字末尾,以示勉励。后来景建成随母妃赴东境养病,此印便再未出现。
范攸凝视良久,忽将信纸凑近炉火。青焰舔舐纸角,墨梅在烈焰中蜷曲、变黑,终化为一缕青烟,散入帐顶悬垂的粗麻帐幔褶皱深处。
此时帐外忽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继而是一阵沉重喘息。范攸眉峰微蹙,扬声道:“进来。”
帐帘掀开,一名裹着厚厚羊皮袄的老军佝偻着身子挪入,脸上纵横沟壑如刀刻,左手空荡荡的袖管用麻绳胡乱扎在腋下。他手中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中热气氤氲,是刚熬好的姜枣汤。
“先生,趁热喝了吧。”老军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这雪夜里,寒气钻骨头缝。”
范攸接过碗,指尖触到陶壁烫人温度,却未饮,只静静看着老军:“阿砚,你跟了我多少年?”
老军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三十二年零四个月。打您还是户部一个抄写文书的九品小吏,老奴就在灶房劈柴烧火。”
“那你可知,当年我为何选你?”
阿砚低头,盯着自己那只空袖管,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您见我断了胳膊,却还能单手劈开整棵槐树,便说,这世上最不可靠的是人心,最可靠的是筋骨里的劲儿。”
范攸终于啜了一口姜汤,辛辣暖流直冲喉头,他喉结微动,缓缓道:“今日之后,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阿砚浑身一僵,碗中汤水晃出一圈涟漪。
“我已修书一封,命你明日一早启程,押送一批旧军械回京,交予工部老尚书。他与我同窗二十载,知我脾性。你到了京城,便在我旧宅西厢第三间耳房的地砖下,取一铁匣。匣中有一份名录,记着七年来所有被玄军买通、又为我反向利用的细作名姓,以及他们各自传递过多少次假情报——这份名录,只许你亲手交给陛下。”
阿砚猛地抬头,浑浊老眼中竟迸出灼灼精光:“先生!您这是……”
“这不是交代后事。”范攸打断他,目光平静无波,“是给陛下一条退路。若此战我军胜了,这份名录便是彻查朝堂的凭据;若败了……”他顿了顿,将最后一口姜汤饮尽,碗底磕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若败了,名录里最后一个名字,就是程宫。陛下只需凭此名,顺藤摸瓜,便可揪出玄军在京城经营十年的暗线根须。”
阿砚嘴唇翕动,终究未语,只是深深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夯土地面上,久久未起。
范攸未扶,只将空碗递还给他:“去吧。雪大,路上慢些。”
老军双手捧碗退出,帐帘垂落,隔绝风雪。范攸独自立于帐中,良久,解下腰间乌木杖,以杖尖蘸取案上未干墨迹,在地面沙盘上缓缓划出三道平行横线——那是潼水、忘川原、不归崖的方位。继而,他在最北端的不归崖旁,重重画下一枚叉。
叉未干,帐外忽有亲兵疾步来报:“先生!皇帐急使已至,带来陛下亲笔诏书!”
范攸眼神未动,只道:“宣。”
亲兵捧诏入内,双膝跪地,高举黄绫:“陛下有旨:着范攸即刻统摄潼水诸军,节制南北两翼,凡有抗命者,斩立决!另赐尚方宝剑一口,准先斩后奏!”
黄绫展开,朱砂御批赫然在目,字迹龙飞凤舞,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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