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也差不多了,”裴夏看向徐赏心,“幻境考核那里,应该已经有人完成了,回去的太晚,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徐赏心也明白,只是看着近在眼前的曦,要她就这么抽身,总有些难以接受:“师父……”
...
裴夏的手指被晁澜按回掌心时,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果盘里葡萄的凉意。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秦州军营外偷看老军医给人切脉——那人枯瘦的手搭在伤兵腕上,三根手指轻重不一,仿佛不是在诊病,而是在丈量一条将断未断的命线。
“送不出去的粮,攥在手里就是石头。”晁澜的声音像一把薄刃,缓缓刮过青砖地面,“洛羡现在缺的不是粮,是运粮的船、护粮的兵、过境的文书、开仓的印信……她连幽南三州都快守不住了,哪还有余力管秦北?”
裴夏没接话,只伸手从案角取了支秃笔,在铺开的素笺上划了一道斜线。墨迹未干,他便又添两道横线,成个歪斜的“井”字。
晁澜眸光微动:“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幽南水网密布,翎国官仓多设在泗水沿岸。”裴夏笔尖一顿,蘸了浓墨,在“井”字左下角点了个黑点,“这儿,泗阳仓。”
晁澜立刻明白过来:“你打算把粮道钉死在泗阳?”
“不是钉死。”裴夏手腕一转,笔锋斜斜向上拖出一道长线,直刺“井”字右上角,“是借势。泗阳仓主事是洛羡亲信,但漕运副使——去年冬,被虫鸟司查出私贩盐铁,抄家流徙,空出来的位子,至今由吏部挂着。而吏部尚书……”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晁澜,“刚和蒋府尹在西市茶楼喝过三回茶。”
晁澜唇角微扬:“你连这都查到了。”
“不是我查的。”裴夏搁下笔,指尖在纸面轻轻一叩,“是裴秀说的。她说前日去蒋府送节礼,听见门房闲话,说吏部新来的那位郎中,夜里常去蒋府后巷,提着食盒,走的是角门。”
晁澜静了一瞬,忽而低笑出声:“这丫头……倒比她娘会听墙角。”
裴夏也笑了,却没应声。他盯着那张素笺,目光落在“井”字中央——那里空白一片,像一口无底的枯井。
“所以,我们真正要谈的,从来不是粮草多少。”他声音沉下去,“而是谁来运、谁来押、谁来开仓、谁来记账。八倍粮饷是价,可若没人替我们把粮从泗阳仓搬出来,再翻八倍也是废纸。”
晁澜颔首,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小臂。她没戴镯子,只在左手食指第二指节缠了圈褪色的靛蓝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缠得极紧,勒进皮肉里,留下浅浅一道凹痕。
裴夏的目光在那丝线上停了半息,又移开。
“那便分三步。”晁澜重新开口,语速渐快,“其一,让蒋府尹向吏部递话,说漕运副使空缺已久,亟需能员镇守;其二,由你出面,向长公主陈情,称秦州军民饥馑,若粮道不稳,恐生哗变——这话不必吓人,只需实打实报几处饿殍数字,李卿治下,饿死人不算稀奇;其三……”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让裴秀再去蒋府一趟。”
裴夏皱眉:“她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
“不是让她做什么。”晁澜抬眸,眼尾微挑,“是让她站在那儿。”
“蒋小姐厌恶她,却不讨厌她。”晁澜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铜钱落进深井,“厌恶是情绪,讨厌是判断。前者易改,后者难移。一个总在眼前晃、总不惹事、总乖乖叫姐姐的小姑娘,比十个说客都管用。蒋府尹夫人最疼长女,近来为女儿心事郁结,若见裴秀常来,又知她母亲卧病在床、父亲远在秦州,心软三分,自然就多问两句。问多了,话就活了。”
裴夏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早就算好了。”
晁澜没否认,只伸手将那张素笺折起,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我算的不是人,是人心的褶皱。褶皱多了,风才能吹进去。”
窗外忽有风过,卷起窗棂边垂落的半幅青布帘,露出檐下一只悬着的铜铃。铃舌轻撞,叮一声脆响,短促得如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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